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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90章 平淡日子

    回松海到今天,日子一天一天过下来了。

    正屋旧桌面上,陆晨的记录纸积起了厚厚一叠。不乱堆。他习惯按类别分开——

    灵脉走向的标注,一叠。城东旧河道、城南山根,那几个还没探的方向,标着“待查”。护卫队巡逻路线调整,一叠。哪一段加了班,哪一段换了人,王雪瑶临走前那份交接文书压在最上面。散修联络点扩展计划,一叠。苏婉清这一个月跑出来的几家能联络、几家还在观望。天龙会旧部收拢名单,一叠。老刀这几天从各路传回来的名字,一个一个等着回来。替代能源长期方案,最底下,一叠。七年那笔账,和“还差三年”那行字。

    每张纸边缘都被压得平平整整。

    这天清晨,陆晨坐在桌边把这一叠厚纸从头到尾按顺序理了一遍。理完,提笔在最前面那张纸上加了一行:

    “松海日常——灵脉探查、护卫队整合、散修联络、天龙会收拢、替代能源。已完成和进行中的事项,记录如下。”

    写完,一张一张平平整整收进那只从不离身的记录匣。匣盖“咔”地合上。

    他把匣子端端正正放在桌面最上层。

    苏婉清从厨房端着早饭出来时正看见他放匣子。

    “整理完了?”把粥碗在桌上摆好。

    “整理完了。”陆晨在桌边坐下,“日常的事已经成体系了。接下来按部就班往下推就行。”

    苏婉清在对面坐下,把一碟咸菜推过来:“说得轻巧。按部就班——那些旧部回来,吃住、编制、巡逻排班,哪样不是事?”

    两人刚端起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一步一顿。老刀。

    在院门口没立刻进来,先朝屋里报了一声:“陆晨。”

    “进来。”

    老刀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六个人。在桌边站定,简明扼要:“第一批收拢的旧部到了。”侧过身把身后那六个人让出来半步,“一共六个。都是筑基期。以前在松海周边做散修。”

    陆晨站起身:“让他们都进院子来。”

    六个人跟着老刀进了院。衣着各不相同——有穿短打的,有穿旧棉袄的,有一个还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可一进院子,那个站姿、那个走路的步子,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在天龙会待过的人。背挺得直,眼睛不乱瞟。进了院先看一眼正屋、看一眼老刀,然后齐齐地在院中站成一排。

    陆晨在他们面前慢慢走了一趟。没摆架子,没说场面话。把六个人的脸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脸上有风尘,有风霜,也有一种终于有了去处的安稳。

    “叫什么名字?”陆晨停在第一个面前。

    “回陆爷,姓赵,赵大柱。”

    “以前在天龙会做什么?”

    “跑腿传话,后来跟着老刀哥押货。”

    “会打架?”

    “会。刀枪都摸过。”

    “家里还有人?”

    赵大柱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问这个。顿了一息才答:“有个老娘。在城东住着。”

    “接过来。护卫队后面有空屋,够住。”

    赵大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重重点了一下头。

    陆晨又停到第二个面前。这个年长些,脸上有一道旧伤,从颧骨拉到耳根。

    “叫什么?”

    “周大海。”

    “以前呢?”

    “跟着韩哥跑北疆商路的。商路断了之后在码头扛了两年包。”

    “扛包扛够了?”

    周大海咧嘴笑了一下:“扛够了。想回来干点正事。”

    “行。跟着老刀,从头学护卫队的巡逻流程。城东怎么走、城南怎么换班、出了事找谁——一样一样来。”

    “有什么问题找老刀。或者找我。”

    六个人齐齐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老刀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六个人应完,才开口:“后面还有几批。大概十几个人。”

    “慢慢接。不着急。”

    “安顿的事,我跟苏姑娘对接?”

    “对。”陆晨看了一眼正屋门口,“吃住、编制、巡逻排班,她帮着理。”

    老刀点了下头,带着六个人往侧院那边去安顿了。

    苏婉清站在正屋门口看着院中这一幕。等人都走了,走到陆晨身边,低声说了句:“这个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陆晨“嗯”了一声。

    “刚那个赵大柱,他老娘你让人接过来?”

    “嗯。”

    “护卫队后面那几间空屋我前几天去看过。能住人,但得先修修门窗。冬天漏风。”

    “那就修。让陆凡去跑腿买料。”

    “钱呢?”

    “护卫队账上支。”

    “你倒大方。”

    “人回来了,得让人住得下。”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间又盛了一碗粥端出来,搁在老刀刚才坐的位置上。

    “你不吃?”陆晨问。

    “我吃过了。这碗给老刀留着。他一会儿回来肯定没吃。”

    当天傍晚,陆晨在正屋桌边把老刀带来的这六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进记录匣里那份名册。写完名字,在名册旁边加了一行:

    “天龙会旧部——第一批六人已到。赵大柱、周大海等。后续还有约十几人。安顿含家眷,空屋需修缮。”

    写完提笔停了一下。目光落到桌边另一摞东西上——苏婉清这几天裁好、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随手拿起一片,对着窗子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

    深蓝色。和护卫队队服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捏着那片深蓝色的布在桌边坐了片刻。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看见他捏着布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看什么?”

    “这颜色,跟护卫队一样。”

    “对啊。”

    “你专门挑的?”

    “铺子里刚好有。耐脏,也精神。”

    “我还以为你特意选的。”

    苏婉清伸手把布从他手里抽回去,叠好放回原处:“特意选的又怎样。你穿出去,往护卫队里一站,像那么回事。”

    陆晨没接话。看着她把布叠好放回去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人做事,连挑个颜色都带着讲究。

    窗外院子里传来老刀的声音,和那六个新到的人低低应答的声音。老刀在跟他们说哪一段城墙冬天要加岗、哪条路雨天要绕。

    苏婉清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针线接着缝袖子。缝了两针,头也没抬:“你那几个新来的人,明天让他们跟着巡逻之前,先到我这儿来一趟。”

    “干什么?”

    “认人。”苏婉清把针扎进布面,“我的散修联络点、老刀的人、护卫队的人——三拨人在城里跑,碰上了不认识,容易乱。先认个脸。”

    “行。我跟老刀说。”

    “还有。赵大柱他老娘接过来之后,让人家先歇两天,别急着安排活。老人换地方要适应。”

    陆晨看着她低头缝袖子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件外套,做到哪儿了?”

    “袖子。快了。”

    “入冬之前能穿上?”

    “入冬之前你要是还穿着那件磨破的旧袄出门,我就把它扔了。”

    他笑了一下,把记录匣合上。窗外暮色沉下来,院子里老刀的说话声和那六个新人的应答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座城,这处院子,就这样一天一天,长出了新的人、新的声音、新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