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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91章 三人成院

    王雪瑶走后半个月。

    这天午后,护卫队后院门口的街上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只旧药箱——深褐色木头,边角磨得发亮,蓝雨欣从北疆医馆一路带来的那一只。

    然后蓝雨欣自己下了车。

    陆晨在院门口一眼就看出来——她和离开京城时不一样了。人瘦了一些,可那点瘦不是熬出来的枯,是养回来的清减。走路的步子比在京城时稳了,脸上那层长途跋涉的倦色褪了,恢复了一点正常的血色。北疆那几个月的药炉生涯,把她整个人磨得沉静了。

    一只手提着旧药箱,肩上背着个不大的小包袱。没立刻进门。在院门口站定,先看了一眼院子正中那棵冬叶落尽、枝干却更粗的老树,又看了一眼正屋那扇朝南、冬天能晒到太阳的窗。

    看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院子收拾得比我预想中干净。”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稳稳的。

    陆晨侧身让她:“进来吧。”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只旧药箱。箱子不重,可那是她吃饭的家伙,接过来时放得很稳。

    “方天那边交代清楚了?”

    “交代清楚了。医馆药材库存都核对过一遍。常用的几张方子留给了方天安排的医师。哪几味药秋冬要加减,我写在笺子上了。”

    说这些时语气平平,像在交代一件做熟了的活。把肩上小包袱放在石桌上,抬起眼:“侧屋是哪一间?”

    正屋门开了。苏婉清从里面出来,一眼看见院中站着的蓝雨欣,在门口停了一下。两个人目光在院中相遇,谁都没多惊讶——都知道这一天会来。

    苏婉清走过来:“侧屋是左边那间。”指了一下,“被子晒过了,桌子也擦过了。进去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蓝雨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间窗新糊过、门敞着的小屋。没说“多谢”那种客套话,只点了一下头。

    提着包袱走进侧屋。屋里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朝南的小窗,冬天能透进半天的太阳。她在屋中站了片刻,先看了一眼窗的朝向,又看了一眼桌子摆的位置,才把包袱轻轻放在桌上。

    “挺好的。”走出来,“比我之前在京城住的那间大。”

    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把旧药箱也放到桌面上。掀开箱盖。箱子里规规矩矩分着几格。一格放着几只小瓷瓶——她在北疆医馆亲手炼的丹药。另一格,几卷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包得方方正正。

    把那几瓶丹药从箱里拿出来一字排开在石桌上。

    “这些是给松海的人用的。”她说,“护卫队出去巡逻,哪次不磕着碰着。跌打损伤的、化瘀的、冬天裂手裂脚的——都在这里。”用手指轻轻点过那几只小瓷瓶,“哪瓶治什么,我贴了签。”

    陆晨看着桌上那一排小瓷瓶。千里之外,她在北疆医馆那几个月,原来不是只守着她自己的药炉——连松海这群人往后会受什么伤,都一并想着,一瓶一瓶炼好了带过来。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排药瓶,没说话。

    “你这药箱里,有治风寒的?”苏婉清开口。

    “有。第三瓶。”

    “护卫队那边入冬之后病倒过几个。你这一瓶能管几个人?”

    “一瓶管五六个。不够我再配。”

    “药材够吗?”

    “方天给我装了一箱。常用的够了,缺的让他在北疆补。”

    苏婉清点了下头,伸手拿起那瓶治风寒的看了看签子,放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苏婉清忽然问。

    蓝雨欣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都行。”

    “没有都行。说个具体的。”

    “面。”

    “什么面?”

    “汤面就行。”

    “行。我做汤面。”

    苏婉清转身往厨房走,蓝雨欣站起来跟了上去。

    当天傍晚,苏婉清在厨房准备晚饭。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灶台上,一锅炖着的肉,配着两样新切的青菜。

    蓝雨欣从院里过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看见苏婉清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挽着袖子,锅里的油正滋滋地响。没多问,走进去从案板边拿起了那把菜刀。

    “我帮你。”

    苏婉清在灶台前侧了一下身,给她让出半个灶台的位置。

    两个人谁都没多说什么。可那个不算大的灶间很自然地分成了两半——靠锅那一边,苏婉清拿着锅铲一下一下地炒。靠案板那一边,蓝雨欣低着头一刀一刀把青菜切得整整齐齐。

    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锅里的油,滋——。两种声音在这个冬夜的小厨房里和在了一起。

    “你在北疆那几个月,”苏婉清一边翻炒一边开口,“一个人守医馆,忙得过来?”

    “还行。方天每隔几天来看一次。王震那边也关照过。”

    “听说你还给人接生?”

    蓝雨欣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接过两回。头一回手生,第二回就好了。”

    “怕吗?”

    “怕。但人家都疼成那样了,你总不能站在旁边说怕。”

    苏婉清在锅里翻了个勺,笑了一声:“这话在理。”

    菜刀又响起来。笃、笃、笃。

    “你在松海这几个月,”蓝雨欣问,“跑散修联络,跑得怎么样?”

    “跑出四家能用的。还有几家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我们靠不靠得住呗。”苏婉清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散修在外面野惯了,你突然让人家认你当联络点,人家凭什么信你。得一家一家磨。”

    “磨成了?”

    “磨成了四家。剩下的慢慢来。”

    蓝雨欣把切好的青菜推过去,苏婉清接过来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爆响。

    “你这手法,”苏婉清看了一眼案板,“挺利索。”

    “一个人过日子,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院子里,老树上的麻雀归了巢。正屋桌上那只从北疆带来的旧药箱还开着盖,几瓶丹药在暮色里安安静静排着。

    陆晨从正屋出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两个女人一个炒菜一个切菜,灶台分得清清楚楚,配合得严丝合缝。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出声。

    苏婉清余光看见他:“站那儿干嘛?进来端碗。”

    “来了。”

    这个院子,今天起,是真的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