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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383章 玄霆,你棚子搭我头上了

    立冬后的第一场雪,把合欢宗后山埋成了白馒头。

    排队的人没减少,反而多了。剑宗小师妹裹着三层貂裘——剑宗发的冬季制服,据说能抗元婴期寒流——但站在雪地里半个时辰后,她发现自己的眉毛结了霜。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剑掉雪里了,冷……冷死了……馄饨怎么还没好……

    别急。魔道公主缩在她旁边,魔道功法属阴,她比剑修更怕冷,此刻正把脸埋进斗篷里,声音闷闷的,罐掌柜说……阿嚏……说今日特供驱寒馄饨,汤里加了……加了……

    加了什么?

    阿满在灶台后面喊,手里剁着一块黄姜,凡人过冬的法子,比你们那貂裘管用。

    罐罐悬在灶台上方,罐身覆了一层白霜,说话带着颤音但气势不减:冷霜!你……阿嚏……你抖什么抖?抖得本罐账都记错了!你欠的六十只碗减成六只了!

    那是您自己冻糊涂了!冷霜抱着胳膊,牙齿打颤,本使……阿嚏……本使明明只欠三十只!

    本罐说六十就六十!

    玄霆司长站在队伍最前面,四千年修为理论上不惧寒暑,但合欢宗这地方邪门——阿满的馄饨汤冒热气,热气往上飘,他站在最前面,脸被蒸汽熏得发烫,脚却被雪冻成冰坨。上半身夏天,下半身冬天,他感觉自己像块被反复炙烤的牛排。

    宗主夫人,他转头喊,声音因为冷热交替而变调,能不能……阿嚏……能不能支个棚子?本座可以……可以出资!

    你出多少?

    一百灵石!

    不要灵石。阿满把姜块扔进鼎里,要竹竿、油布、麻绳。山下凡人集市有,五文钱一套。

    本座这就去买!

    等等,陆沉从灶台后面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面粉,你买过东西吗?

    本座四千年……

    四千年没花过五文钱吧?陆沉把一团面团塞给玄霆,先去捏碗,捏够十只不漏的,我就告诉你凡人集市怎么走。

    玄霆:

    ---

    半个时辰后,玄霆捏着第十只碗,这只碗壁厚均匀,弧度自然,盛汤不漏——但容量只有一口。

    一口也是碗。陆沉把碗接过来,往灶台底下一塞,行,下山吧。记住,别飞,走过去。凡人集市不让飞剑降落,上次剑宗小师妹直接砸人家屋顶上,赔了三十文。

    玄霆深吸一口气,把四千年修为尽数收敛,像个真正的凡人老头一样,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冷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担心:司长……不会迷路吧?

    不会。后勤长老翻着账本,他身上有本罐刻的欠碗记录,罐罐能定位。

    罐罐晃了晃:对,本罐在他身上留了灵识标记。现在他走到山腰了……他停了……他跟人问路……他问的是请问灵石怎么换铜钱

    阿满:

    他换到了……五文钱……他买了竹竿……油布……麻绳……罐罐的声音忽然变得古怪,他回来了……但他身后好像……跟着什么……

    雪地里,玄霆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左手扛着一捆竹竿,右手拎着油布和麻绳,头顶上……顶着一只母鸡。

    本座……他走到灶台边,把东西放下,把鸡也放下,本座买油布的时候,那凡人大娘说客官天冷了,送您只老母鸡补补。本座没要,她硬塞。本座想给钱,她说送的不收钱。本座……本座不懂凡间规矩,就……就带回来了。

    母鸡在雪地里走了两步,啄了啄后勤长老的靴尖。

    这是赠品。阿满拎起母鸡,看了看,肥,炖汤正好。今晚加菜,母鸡馄饨

    夫人!那是本座……

    你带回来的,你杀的。

    玄霆:

    ---

    搭棚子是个技术活。

    玄霆自告奋勇。他四千年修为,搭过洞府、建过宫殿、布置过护山大阵,区区一个油布棚子,不是手到擒来?

    他举起竹竿,灵气灌注——

    竹竿化作冰柱,晶莹剔透,高达三丈,顶端还开了朵冰花。

    司长!冷霜尖叫,您搭的是棚子还是墓碑?

    本座……本座只是想加固一下……

    加固个屁!冰柱子滑得站不住人!

    剑宗小师妹拔出剑:我来!

    剑气纵横,麻绳被切成九九八十一段,每一段都精准地落在冰柱上,打了个……死结。

    死结解不开了。魔道公主拽了拽,而且这棚子形状……像不像合欢宗的合欢树?

    像坟头。后勤长老小声嘀咕。

    三圣女施展魅惑术,试图让油布展开铺上去——结果油布被魅惑了,飘飘荡荡飞向远方,挂在了一棵松树上,像面投降的旗帜。

    众人面面相觑。

    陆沉蹲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地狼藉:冰柱、断绳、挂在树上的油布、以及一只正在啄他靴尖的母鸡。

    阿满,他转头,落霞镇的馄饨摊,冬天怎么搭棚?

    竹竿插地,油布蒙顶,麻绳捆紧。阿满走过来,抓起一根没被玄霆冻过的普通竹竿,不用灵气,不用剑气,不用魅惑。就像……

    她顿了顿,把竹竿往雪地里一插,用脚踹了踹,让它立稳。

    就像凡人一样。

    陆沉学着她的样子,抓起另一根竹竿,插地,踹稳。他插得歪,阿满给他扶正。他捆麻绳打了个活结,阿满重新打成死结——死结才抗风。

    玄霆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本座可以用法术……

    不用。陆沉头也不抬,你法术搭的棚子,漏风。

    本座可以布个暖气阵……

    不用。阿满把油布从树上拽下来,抖了抖雪,你阵法太烫,馄饨还没出锅,人就蒸熟了。

    玄霆沉默了。

    他看着陆沉和阿满,两个人在雪地里忙活,像落霞镇街头支摊的老张头和他婆娘。没有灵光,没有剑气,没有四千年的威严,只有两根竹竿、一块油布、一根麻绳,以及一个歪歪斜斜、但确实能挡住雪的棚子。

    棚子搭好了。

    不大,刚好罩住灶台和排队的前十个人。油布被风吹得哗啦响,竹竿往左歪了三寸,右边低了一截,中间凹下去一块,积了一兜雪。

    罐罐评价。

    丑也是棚。陆沉拍了拍手上的雪,进来试试。

    玄霆第一个钻进去。

    棚子里没有暖气阵,没有灵光护体,只有鼎里煮馄饨的热气,以及阿满刚才顺手塞进来的炭盆——从山下买的,五文钱一盆,送了两块炭。

    玄霆站在棚子里,忽然觉得……不冷了。

    不是修为抗寒的那种不冷,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温暖。热气从鼎里冒出来,被油布挡住,在棚顶回旋,像一床无形的被子。炭盆烧得发红,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司长,冷霜也钻进来,挤在他旁边,您眼眶又红了。

    本座……玄霆吸了吸鼻子,本座被烟熏的。

    棚子不漏风,哪来的烟?

    ……本座被热哭的!

    后勤长老抱着账本,蹲在炭盆边,手在抖:宗主……这棚子……这棚子得入账……

    入什么账?

    固定资产!冬季专项!防寒补贴!后勤长老翻开小本本,但本宗没有凡间油布棚这个科目,我得新建……

    不用建。阿满从鼎里捞出第一碗驱寒馄饨,塞进他手里,吃。吃完你就知道入什么账了。

    后勤长老捧着碗,喝了一口汤。

    姜的辛辣、猪油的醇厚、葱花的清香、以及馄饨本身的热气,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冻僵的手指恢复了知觉,他发青的嘴唇有了血色,他四十年前当凡人时的记忆——那种冬天缩在灶边喝热汤的、卑微的、踏实的幸福——忽然全回来了。

    入……他眼泪汪汪,售后

    售后?陆沉问。

    对,售后。后勤长老把碗举起来,夫人卖馄饨,是卖。这棚子挡风,是。热汤暖身子,是。宗主您刻的灶、捏的碗、搭的棚,都是。天道卖的是修为,我们卖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棚外飘雪,看着棚内热气,看着挤在一起吃馄饨的众人。

    我们卖的是,他说,让人在冬天不冷。

    罐罐悬在棚梁上,罐身被热气熏得暖烘烘的,它沉默了很久,忽然从罐口吐出一枚铜钱,精准地落在棚梁的竹竿上。

    的一声。

    本罐,它闷闷地说,也要入售后账。

    你怎么入?

    本罐……罐罐身上的名字在热气中微微发亮,本罐要在这棚子上刻字。刻合欢宗馄饨摊冬季限定概不退换,刻……刻。

    没地刻了。陆沉指着棚梁,竹竿是凡间竹子,刻了字会裂。

    那刻本罐身上。罐罐落到陆沉手里,本罐身上还有最后一块空地。

    陆沉接过罐罐,翻转罐身。

    确实还有一块空地,在罐底字的旁边,只有指甲盖大小,之前被魔道黑玉盖挡住了。

    刻什么?陆沉问。

    棚罐罐说,本罐是罐,但本罐也想……也想当棚。罐盛钱,棚挡风。本罐想刻个字,以后本罐就不只是罐了,是罐掌柜,也是……也是棚掌柜。

    陆沉笑了。

    他举起柴刀,在罐底那块空地上,一笔一划,刻下一个字:

    刻完,他把罐罐挂回棚梁上。

    罐罐悬在那儿,罐身转了个圈,让字朝着外面飘雪的方向。

    好了,它说,现在本罐是罐罐·棚了。冬季限定,概不退换,售后到底。

    阿满在灶台后面,又往鼎里扔了一把葱花。

    雪还在下,油布棚被风吹得哗啦响,但棚子里是热的。鼎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罐罐在梁上记账,玄霆和冷霜挤在一起抢最后一只馄饨,后勤长老的小本本被热气熏得软塌塌的,字迹晕开,像一幅抽象画。

    陆沉走到阿满身边,帮她把歪掉的竹竿扶正。

    这就是售后?他问。

    这就是售后。阿满说,冬天卖馄饨,汤是卖的,棚是送的。但送的比卖的还重要。

    为什么?

    因为,阿满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让人不冷的,从来不是修为,是有人愿意给你搭个棚。

    陆沉喝了那口汤。

    烫。

    烫得眼眶发热。

    但他没说是烟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