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合欢宗当最强宗主 第738章 上路了,总得有个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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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山门口。
小归蹲在那块新挂的牌子下面,手里攥着半块馒头,是厨房刘婶给的。刘婶说新弟子长得俊,就是脸色白得像鬼,得多吃点补补。小归说婶儿我不是人,刘婶说不是人更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人。
馒头是杂粮的,硌牙,但嚼着嚼着有股甜味。
小归嚼了三天了,还没嚼完——不是舍不得,是这具破身体消化慢,吃一口顶半天。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现在凝实了些,但阳光照过来还是透光的,像块劣质的玉。
它抬头,柳如烟站在台阶上,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剑柄上的穗子被风吹得晃。
宗主叫你去大殿。
干嘛?
不知道。柳如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伤口还疼吗?
小归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道疤,是昨天试刀时崩的,柴刀砍在石头上,碎片溅起来划的。当时没感觉,晚上疼得睡不着,爬起来在院子里转圈,被巡夜的弟子当成鬼,一棍子敲在头上——棍子穿魂而过,弟子吓晕了,它更疼。
它说,但比泡洗魂液好点儿。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抛过来。小归接住,瓶身上贴着标签,苏媚儿的字迹:止疼丹,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备注:你不是人,剂量减半,多了会魂飞魄散。
……谢谢。
别谢我。柳如烟已经走出几步,声音飘回来,谢宗主。他昨晚去丹房守了一夜,盯着苏师姐炼的。
小归攥着瓷瓶,站在山门口的晨雾里,忽然觉得馒头没那么硌牙了。
---
宗主大殿比它想象的破。
它以为陆沉六卷宗主当下来,怎么也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结果进门一看,柱子是歪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蜘蛛还是只懒的,网破了半边也不修。正中摆了张桌子,桌面缺了个角,用木板垫着,陆沉就坐在缺角的那边,正在……
剥橘子。
来了?陆沉头也不抬,橘子皮在他手里转着圈,像朵橙色的花,
小归看了看四周,没椅子,只有个蒲团,蒲团上绣着只鸭子,鸭子眼睛是歪的。
……哪儿?
地上。陆沉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放,掰了一瓣扔进嘴里,合欢宗穷,买不起椅子。第一卷就这样,第七卷还这样。习惯就好。
小归盘腿坐在蒲团上,鸭子歪眼睛正对着它。它把瓷瓶和半块馒头放在桌角,想了想,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怕陆沉顺手牵羊。
陆沉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又掰了一瓣橘子,抛过来。
小归接住,没吃,盯着看。
没毒。陆沉说,有毒也是慢性毒,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吃吧。陆沉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道,上路之前,总得吃点好的。
小归手指一紧:上路?去哪儿?
万界裂缝。陆沉咽完橘子,从桌底下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细——第三舰队遗址众筹投资人衣冠冢小满师父最后出现地……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张渗血的网。
第七卷《见血了,该上路了》。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最边缘的一个黑点上,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还债。那些红点,是六卷以来你欠的债。这个黑点——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
——是债主们现在待的地方。万界裂缝,三界交汇之处,怨气最重,也最乱。你的债,得在那儿还。
小归盯着那个黑点,喉咙发紧:……我一个人去?
不然呢?陆沉抬眼,你以为我陪你去?宗主很忙的,第七卷刚开篇,读者催更催得紧,我得坐镇后方——
你怕死。
大殿安静了。
陆沉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没动。阳光从破窗户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道疤。
他说,声音很平,我怕死。
小归愣住。它以为陆沉会反驳,会笑,会用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把它压回去。但陆沉只是收回手,重新坐好,从袖子里摸出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塞进嘴里。
第一卷我怕死,所以捡了你。第二卷我怕死,所以让你引路去黑洞。第三卷我怕死,所以让你吸香火,我扛天罚。第四卷、第五卷、第六卷……他嚼着糖,糖纸在掌心揉成一团,我每一卷都怕死。怕死了没人记得合欢宗,怕死了那些债没人还,怕死了……
他顿了顿,把糖纸扔进桌角的破篓里。
怕死了,就没人给小满师父一个交代。
小归没说话。
它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每一个都是一个名字,一段血,一声没说完的话。它忽然发现,陆沉怕的从来不是死本身——他怕的是死得轻,死得没价值,死得像团没人要的怨气。
所以我不能陪你去。陆沉说,我得活着,活着把合欢宗撑下去,活着等你们回来。
你们?
陆沉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大殿侧门一声开了,走进来三个人——柳如烟提着剑,苏媚儿捧着药箱,大长老……大长老拎着裤腰带,边走还边系。
宗主,您这召集令……大长老喘着气,能不能别大清早发?老臣这老腰……
陆沉指了指地上另外三个蒲团,分别是只歪嘴猫、独眼狗和三条腿的兔子。
三人坐下,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小归。
小归往后缩了缩:……干嘛?
陪你上路。陆沉说。
什么?
柳如烟,剑修,第二卷宇宙联邦遗址她熟,给你带路。陆沉指了指,苏媚儿,丹修,你身体里那些怨气随时可能反噬,她跟着,随时炼丹救命。大长老……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
大长老资历最老,认识的人多。万界裂缝里那些老怪物,他有一半叫得上名字,剩下那一半,他至少知道对方怕什么。
大长老捋着胡子,一脸得意:宗主过奖,老臣也就……
主要是他欠我钱。陆沉打断他,第三卷众筹启动会,他偷偷投了私房钱,结果被你吸了。这笔账,他得亲自去要。
大长老:
小归看看柳如烟,看看苏媚儿,看看大长老,又看看陆沉。它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这破身体,泪腺怎么又发达了。
为什么?它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们陪我去?小归的声音带着颤,我是器灵,我是残魂,我害了六卷的人,我——
因为你现在是人了。陆沉说。
他从桌底下又抽出一张东西,拍在桌面上——是块木牌,上面刻着合欢宗·内门弟子,名字那栏空着,旁边有行小字:持此牌者,生受宗门庇护,死入宗门祠堂。
第七卷开篇,你砍了我一刀,见了血。陆沉把木牌推向小归,按合欢宗的规矩,见血了,就是同门。同门上路,不能一个人。
小归盯着那块木牌,手指发抖。
名字自己填。陆沉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与它平视,小归是以前的名字,现在你有肉身了,该有个新名字。想好了,写在牌子上,刻进祠堂里,从此……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小归的肩膀,像第一卷拍那块装死的玉简一样。
从此你就是合欢宗的人。活着是,死了也是。
小归低头,看着木牌上空白的那栏。
它想写点什么——想写,想写,想写六卷以来所有没说完的话。但笔尖悬在半空,却落不下去。
因为它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
陆沉。
你给我取一个。
陆沉愣了愣,然后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宗门。弟子们正在晨练,有人练剑,有人炼丹,还有几个女弟子追着男弟子跑——合欢宗的传统项目,第七卷也没变。
见他说。
什么?
陆沉回头,阳光在他身后,面目模糊,见面的见,见血的见,见证的见。你六卷躲在暗处,没见过光。现在上路了,总得见见——见见债主,见见自己,见见……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见见那些,你害过、也救过的人。
小归——现在该叫了——低头看着木牌,笔尖落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
见
然后把木牌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出发?它问。
现在。陆沉从窗边走回来,从桌底下拖出个包袱,往见怀里一塞,干粮、丹药、符纸、还有刘婶塞的咸菜。路上吃,别饿死。
见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干粮丹药,还有块布——是块手帕,上面绣着只鸭子,鸭子眼睛是歪的,和蒲团上那只一模一样。
……这什么?
刘婶绣的。陆沉面不改色,她说新弟子出门,总得有个念想。我想了想,鸭子挺适合你——笨,倔,走路摇摇晃晃,但总能游到对岸。
见:
走吧。陆沉转身,背对着它,挥了挥手,山门在东边,柳如烟带路。记住,见血了别慌,见债主别跑,见着自己了……
他顿了顿,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见着自己了,别哭。这身体泪腺发达,哭多了脱水。
见站起身,把木牌揣进怀里,包袱挎在肩上,往大殿外走。柳如烟、苏媚儿、大长老跟在后面,脚步声杂沓,像一队要去赶集的老农。
走到门口时,见忽然停下。
陆沉。
又干嘛?
如果我回不来呢?
陆沉没回头,只是从袖子里摸出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在掌心揉成团,抛向窗外。
那就别回来。他说,声音含糊在糖块里,万界裂缝那边,有第三舰队的遗址,有众筹投资人的衣冠冢,有小满师父的疯婆子……你在那边扎根,替我看着。等我死了,过去找你,咱俩接着吵。
见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破身体,真他妈的泪腺发达。
陆沉。
你等着。它说,我会回来的。带着还完的债,带着新名字,带着……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鸭子手帕,歪眼睛正对着它。
带着这只笨鸭子,游回对岸。
陆沉终于回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面目还是模糊的,但见看见他在笑,嘴角扬着,和六卷以来每一次骗它、坑它、逼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我等着。
---
山门外,晨雾散了。
柳如烟走在最前面,剑穗子晃着。苏媚儿跟在后面,药箱里叮当作响。大长老系好了裤腰带,正絮絮叨叨地讲万界裂缝的规矩。见走在最后,怀里揣着木牌,肩上挎着包袱,手里攥着鸭子手帕。
走到半山腰时,它回头望了一眼。
合欢宗的山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块新挂的牌子被风吹得晃。它眯着眼,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第七卷:见血了,该上路了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是陆沉后来加的,墨迹还没干:
上路了,总得有个伴儿。
见攥紧手帕,转身,大步跟上队伍。
风从万界裂缝的方向吹来,带着怨气、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像第一卷后山的月光,像第二卷黑洞的乱流,像六卷以来所有没说完的话,混在一块儿,呛得人眼眶发酸。
但它没哭。
只是把手帕揣进怀里,鸭子歪眼睛贴着心口,暖的。
小归蹲在那块新挂的牌子下面,手里攥着半块馒头,是厨房刘婶给的。刘婶说新弟子长得俊,就是脸色白得像鬼,得多吃点补补。小归说婶儿我不是人,刘婶说不是人更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人。
馒头是杂粮的,硌牙,但嚼着嚼着有股甜味。
小归嚼了三天了,还没嚼完——不是舍不得,是这具破身体消化慢,吃一口顶半天。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现在凝实了些,但阳光照过来还是透光的,像块劣质的玉。
它抬头,柳如烟站在台阶上,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剑柄上的穗子被风吹得晃。
宗主叫你去大殿。
干嘛?
不知道。柳如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伤口还疼吗?
小归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道疤,是昨天试刀时崩的,柴刀砍在石头上,碎片溅起来划的。当时没感觉,晚上疼得睡不着,爬起来在院子里转圈,被巡夜的弟子当成鬼,一棍子敲在头上——棍子穿魂而过,弟子吓晕了,它更疼。
它说,但比泡洗魂液好点儿。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抛过来。小归接住,瓶身上贴着标签,苏媚儿的字迹:止疼丹,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备注:你不是人,剂量减半,多了会魂飞魄散。
……谢谢。
别谢我。柳如烟已经走出几步,声音飘回来,谢宗主。他昨晚去丹房守了一夜,盯着苏师姐炼的。
小归攥着瓷瓶,站在山门口的晨雾里,忽然觉得馒头没那么硌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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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大殿比它想象的破。
它以为陆沉六卷宗主当下来,怎么也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结果进门一看,柱子是歪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蜘蛛还是只懒的,网破了半边也不修。正中摆了张桌子,桌面缺了个角,用木板垫着,陆沉就坐在缺角的那边,正在……
剥橘子。
来了?陆沉头也不抬,橘子皮在他手里转着圈,像朵橙色的花,
小归看了看四周,没椅子,只有个蒲团,蒲团上绣着只鸭子,鸭子眼睛是歪的。
……哪儿?
地上。陆沉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放,掰了一瓣扔进嘴里,合欢宗穷,买不起椅子。第一卷就这样,第七卷还这样。习惯就好。
小归盘腿坐在蒲团上,鸭子歪眼睛正对着它。它把瓷瓶和半块馒头放在桌角,想了想,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怕陆沉顺手牵羊。
陆沉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又掰了一瓣橘子,抛过来。
小归接住,没吃,盯着看。
没毒。陆沉说,有毒也是慢性毒,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吃吧。陆沉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道,上路之前,总得吃点好的。
小归手指一紧:上路?去哪儿?
万界裂缝。陆沉咽完橘子,从桌底下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细——第三舰队遗址众筹投资人衣冠冢小满师父最后出现地……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张渗血的网。
第七卷《见血了,该上路了》。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最边缘的一个黑点上,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还债。那些红点,是六卷以来你欠的债。这个黑点——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
——是债主们现在待的地方。万界裂缝,三界交汇之处,怨气最重,也最乱。你的债,得在那儿还。
小归盯着那个黑点,喉咙发紧:……我一个人去?
不然呢?陆沉抬眼,你以为我陪你去?宗主很忙的,第七卷刚开篇,读者催更催得紧,我得坐镇后方——
你怕死。
大殿安静了。
陆沉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没动。阳光从破窗户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道疤。
他说,声音很平,我怕死。
小归愣住。它以为陆沉会反驳,会笑,会用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把它压回去。但陆沉只是收回手,重新坐好,从袖子里摸出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塞进嘴里。
第一卷我怕死,所以捡了你。第二卷我怕死,所以让你引路去黑洞。第三卷我怕死,所以让你吸香火,我扛天罚。第四卷、第五卷、第六卷……他嚼着糖,糖纸在掌心揉成一团,我每一卷都怕死。怕死了没人记得合欢宗,怕死了那些债没人还,怕死了……
他顿了顿,把糖纸扔进桌角的破篓里。
怕死了,就没人给小满师父一个交代。
小归没说话。
它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每一个都是一个名字,一段血,一声没说完的话。它忽然发现,陆沉怕的从来不是死本身——他怕的是死得轻,死得没价值,死得像团没人要的怨气。
所以我不能陪你去。陆沉说,我得活着,活着把合欢宗撑下去,活着等你们回来。
你们?
陆沉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大殿侧门一声开了,走进来三个人——柳如烟提着剑,苏媚儿捧着药箱,大长老……大长老拎着裤腰带,边走还边系。
宗主,您这召集令……大长老喘着气,能不能别大清早发?老臣这老腰……
陆沉指了指地上另外三个蒲团,分别是只歪嘴猫、独眼狗和三条腿的兔子。
三人坐下,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小归。
小归往后缩了缩:……干嘛?
陪你上路。陆沉说。
什么?
柳如烟,剑修,第二卷宇宙联邦遗址她熟,给你带路。陆沉指了指,苏媚儿,丹修,你身体里那些怨气随时可能反噬,她跟着,随时炼丹救命。大长老……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
大长老资历最老,认识的人多。万界裂缝里那些老怪物,他有一半叫得上名字,剩下那一半,他至少知道对方怕什么。
大长老捋着胡子,一脸得意:宗主过奖,老臣也就……
主要是他欠我钱。陆沉打断他,第三卷众筹启动会,他偷偷投了私房钱,结果被你吸了。这笔账,他得亲自去要。
大长老:
小归看看柳如烟,看看苏媚儿,看看大长老,又看看陆沉。它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这破身体,泪腺怎么又发达了。
为什么?它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们陪我去?小归的声音带着颤,我是器灵,我是残魂,我害了六卷的人,我——
因为你现在是人了。陆沉说。
他从桌底下又抽出一张东西,拍在桌面上——是块木牌,上面刻着合欢宗·内门弟子,名字那栏空着,旁边有行小字:持此牌者,生受宗门庇护,死入宗门祠堂。
第七卷开篇,你砍了我一刀,见了血。陆沉把木牌推向小归,按合欢宗的规矩,见血了,就是同门。同门上路,不能一个人。
小归盯着那块木牌,手指发抖。
名字自己填。陆沉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与它平视,小归是以前的名字,现在你有肉身了,该有个新名字。想好了,写在牌子上,刻进祠堂里,从此……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小归的肩膀,像第一卷拍那块装死的玉简一样。
从此你就是合欢宗的人。活着是,死了也是。
小归低头,看着木牌上空白的那栏。
它想写点什么——想写,想写,想写六卷以来所有没说完的话。但笔尖悬在半空,却落不下去。
因为它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
陆沉。
你给我取一个。
陆沉愣了愣,然后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宗门。弟子们正在晨练,有人练剑,有人炼丹,还有几个女弟子追着男弟子跑——合欢宗的传统项目,第七卷也没变。
见他说。
什么?
陆沉回头,阳光在他身后,面目模糊,见面的见,见血的见,见证的见。你六卷躲在暗处,没见过光。现在上路了,总得见见——见见债主,见见自己,见见……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见见那些,你害过、也救过的人。
小归——现在该叫了——低头看着木牌,笔尖落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
见
然后把木牌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出发?它问。
现在。陆沉从窗边走回来,从桌底下拖出个包袱,往见怀里一塞,干粮、丹药、符纸、还有刘婶塞的咸菜。路上吃,别饿死。
见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干粮丹药,还有块布——是块手帕,上面绣着只鸭子,鸭子眼睛是歪的,和蒲团上那只一模一样。
……这什么?
刘婶绣的。陆沉面不改色,她说新弟子出门,总得有个念想。我想了想,鸭子挺适合你——笨,倔,走路摇摇晃晃,但总能游到对岸。
见:
走吧。陆沉转身,背对着它,挥了挥手,山门在东边,柳如烟带路。记住,见血了别慌,见债主别跑,见着自己了……
他顿了顿,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见着自己了,别哭。这身体泪腺发达,哭多了脱水。
见站起身,把木牌揣进怀里,包袱挎在肩上,往大殿外走。柳如烟、苏媚儿、大长老跟在后面,脚步声杂沓,像一队要去赶集的老农。
走到门口时,见忽然停下。
陆沉。
又干嘛?
如果我回不来呢?
陆沉没回头,只是从袖子里摸出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在掌心揉成团,抛向窗外。
那就别回来。他说,声音含糊在糖块里,万界裂缝那边,有第三舰队的遗址,有众筹投资人的衣冠冢,有小满师父的疯婆子……你在那边扎根,替我看着。等我死了,过去找你,咱俩接着吵。
见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破身体,真他妈的泪腺发达。
陆沉。
你等着。它说,我会回来的。带着还完的债,带着新名字,带着……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鸭子手帕,歪眼睛正对着它。
带着这只笨鸭子,游回对岸。
陆沉终于回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面目还是模糊的,但见看见他在笑,嘴角扬着,和六卷以来每一次骗它、坑它、逼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我等着。
---
山门外,晨雾散了。
柳如烟走在最前面,剑穗子晃着。苏媚儿跟在后面,药箱里叮当作响。大长老系好了裤腰带,正絮絮叨叨地讲万界裂缝的规矩。见走在最后,怀里揣着木牌,肩上挎着包袱,手里攥着鸭子手帕。
走到半山腰时,它回头望了一眼。
合欢宗的山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块新挂的牌子被风吹得晃。它眯着眼,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第七卷:见血了,该上路了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是陆沉后来加的,墨迹还没干:
上路了,总得有个伴儿。
见攥紧手帕,转身,大步跟上队伍。
风从万界裂缝的方向吹来,带着怨气、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像第一卷后山的月光,像第二卷黑洞的乱流,像六卷以来所有没说完的话,混在一块儿,呛得人眼眶发酸。
但它没哭。
只是把手帕揣进怀里,鸭子歪眼睛贴着心口,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