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77章 尘封的钥匙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间隔很长,像在谨慎地筛选数据库。秦墨站在诊所里间的保险柜前,窗外天色灰蒙,尚未完全亮透。
“锐讯技术咨询中心……”许念薇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注册地址是市中心写字楼,但那种地方不可能存放报废设备。我会查它名下的资产登记、历史租赁合同,还有……关联公司的仓库备案。”
“要快。”秦墨说。
“知道。”许念薇停顿半秒,“你那边安全吗?”
秦墨看向休息室方向。门虚掩着,沈露正坐在苏小曼床边的椅子上,背影挺直,手搭在腰间——那里常年别着甩棍。苏小曼裹着毯子侧躺着,一动不动,但毯子边缘在轻微颤抖。
“暂时。”秦墨说。
电话挂断。秦墨走到休息室门口,朝沈露抬了抬下巴。沈露起身出来,轻轻带上门。
“给她找个地方。”秦墨压低声音,“和诊所、许家都没关联,短期能住,安静,不容易被注意到。”
沈露想了想。“我有个战友,退伍后跑长途货运,在城西老小区有套空着的房子。他老婆孩子都在外地,房子基本没人去。”
“可靠吗?”
“欠我人情。”沈露说,“而且他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只当是朋友借住几天。”
秦墨点头。“你亲自送她过去。检查房子周围,看有没有可疑车辆、新装的摄像头。进去后拉上所有窗帘,别开大灯。”
沈露转身要回休息室,秦墨又叫住她。
“路上换两次车。”他说,“从后门走。”
休息室里传来窸窣声。苏小曼坐起来了,毯子滑到腰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看着走进来的沈露,眼神空茫。
“我们要换个地方。”沈露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
苏小曼没动。
“这里……”她开口,声音沙哑,“这里不是最安全吗?有你们在……”
“这里每扇窗都可能变成眼睛。”沈露打断她,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平直,“跟我走,别看后面。”
苏小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慢吞吞地下床,穿鞋,把毯子叠好放在床尾。沈露从衣柜里拿出件连帽衫递给她,又找了顶鸭舌帽。苏小曼接过,动作机械。
秦墨站在里间门口,看着沈露带着苏小曼从后门离开。那扇门开合很快,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许念薇发来一份列表。
三个地址。前两个后面标注着“已于三年前退租,现由xx公司使用”。第三个在列表最下方:北郊物流园d区7号库。产权方是某资产管理公司,锐讯技术曾是其长期租户,租约至去年十二月底自然终止,状态栏写着“空置待租”。
秦墨打开地图,输入地址。卫星图加载出来——一片灰蓝色的单层建筑群,排列整齐,像巨大的火柴盒。7号库在最边缘,背靠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厂区里杂草丛生,几栋红砖房已经塌了半边。
他放大图像。仓库大门紧闭,门前空地干净,没有堆放货物。侧后方隐约能看到一扇小门,门外堆着些模糊的深色物体。周边其他仓库门口多有货车停靠,唯独7号库周围空荡。
租约结束得很“干净”。许念薇在列表下方补了一行小字:「无纠纷记录,无续约谈判,无押金争议。像特意维持着‘已结束’的状态。」
秦墨截了张图,标出仓库位置和周边道路。物流园主路宽敞,但通向7号库的辅路很窄,只容一车通过。厂区那片荒地倒是可以徒步接近,但杂草有半人高,走起来动静不会小。
他给程漪发了条信息:「一小时后,中山路加油站。带你能找到的最普通的车,穿深色不起眼的衣服。我们来当一次看房子的。」
程漪回复得很快:「明白。」
秦墨关掉手机,开始清理诊所里苏小曼留下的痕迹。床单撤下来塞进洗衣机,水杯洗干净倒扣,垃圾桶里的纸巾团全部打包。做完这些,他检查了甩棍的伸缩顺畅度,又给防狼喷雾换了瓶新的。
锁门前,他最后看了眼保险柜。
银色柜门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
上午八点半,中山路加油站。
程漪开来的是一辆半旧的银色轿车,车身上有几处不起眼的划痕,牌照上的数字被泥点模糊了一角。她穿着灰色运动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架了副平光黑框眼镜。秦墨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她正盯着后视镜,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紧张?”秦墨系上安全带。
“有点。”程漪老实承认,发动车子,“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紧张什么。”
“这样最好。”秦墨把手机地图调到导航界面,“保持这种状态。我们去北郊物流园,绕外围开一圈,找个能看到7号库的位置停下。你负责记车辆进出、监控探头位置,别的不用管。”
车子驶上主干道。早高峰刚过,车流稀疏。程漪开得很稳,不时瞥一眼导航。
“那个仓库……”她犹豫着开口,“里面真的会有东西吗?”
“不知道。”秦墨看着窗外,“但如果没有,对方没必要维持一个‘空置’的壳,还定期派人去看。”
“派人?”
“租约结束了,水电费却一直没断。”秦墨调出许念薇发来的另一份资料截图,“每月都有小额缴纳记录,虽然走的是关联公司的账。”
程漪抿了抿嘴,没再问。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物流园区域。巨大的蓝色指示牌立在路口,上面罗列着各家物流公司的名字。程漪放慢车速,按导航拐进一条辅路。路两旁堆着废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有些已经被野草淹没。
秦墨示意她在离7号库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排集装箱摞成的临时遮挡,正好能藏住半辆车。程漪熄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
两人下车,借着集装箱的缝隙朝仓库方向看。
7号库是座灰蓝色的单层建筑,卷帘门紧闭。门上方装了两个球型监控摄像头,一个对着大门,另一个角度略偏,覆盖门前空地及左侧通道。仓库侧面是平整的水泥墙,没有窗户。侧后方那扇小门现在看得清楚些了——深绿色,金属材质,门外堆着几个破损的塑料托盘和一卷生锈的铁丝网。
“侧门……”程漪举着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是机械锁,老式的。但门口杂物太多,像是故意堆的。”
秦墨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锁眼周围有磨损痕迹,但不算严重。门框边缘有细微的色差,像是近期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移动视线,扫过仓库屋顶。平顶,铺着灰白色防水材料。靠近东南角的位置,有一块不大的凸起物,表面反着光。
“屋顶有东西。”他把望远镜递还给程漪。
程漪眯眼看了几秒。“像是……太阳能板?但形状不太对。”
“记下来。”
两人退回车内。程漪拿出笔记本,快速画出仓库简图,标出摄像头位置和屋顶异常点。秦墨盯着仓库方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时间流逝。物流园里其他仓库陆续有货车进出,装卸工人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唯独7号库始终安静,像被遗忘的角落。
十点十七分,一辆灰色面包车从主路拐进辅路。
程漪立刻坐直身体。秦墨抬手示意她别动。
面包车没有任何标识,车身沾满尘土,前挡风玻璃上的年检贴已经褪色。它径直开到7号库门口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中等身材,戴顶鸭舌帽。他走到卷帘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对准门锁位置。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卷帘门缓缓升起半人高,男人弯腰钻进去,很快把车开进仓库。门随即落下。
程漪飞快记下车牌号,但数字被污泥糊住大半,只能辨认出开头是“江A”。
“二十分钟。”秦墨看了眼手机。
程漪点头,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不够彻底搬运东西。可能是定期检查,或者……取送少量物品。”
“如果是检查,频率是多少?”秦墨问。
“不清楚。但如果是取送东西……”程漪皱起眉,“面包车容量有限,而且开出来时车厢重量看起来没太大变化。”
秦墨没说话,继续盯着仓库。
十点三十八分,卷帘门再次升起。面包车倒退着驶出,男人下车锁门,动作熟练利落。他回到驾驶座,车子调头,沿着来路驶离。
等面包车消失在视野尽头,秦墨推开车门。
“再靠近点看看。”
两人穿过集装箱堆放区,绕到仓库侧后方。这里是一片荒草地,杂草长到膝盖高度,走起来窸窣作响。秦墨示意程漪放轻脚步,自己走在前面。
从荒草缝隙里看去,侧后小门更清楚了。门框下方有两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有重物拖拽过。屋顶那个反光物体现在能看清全貌——一个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圆形装置,底部有支架固定在屋顶,表面覆盖着深色玻璃材质,中央竖着一根短小的金属杆。
“不是太阳能板。”程漪小声说。
秦墨摇头。他盯着那装置看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片段——电子安防展会上见过的演示模型、某份医疗器械说明书附录里提到的监测附件……
“秦医生。”程漪的声音突然绷紧,“那东西……我好像在哪个电子安防论坛的帖子里见过类似的图片。”
秦墨转头看她。
程漪脸色有些发白,语速加快:“说是简易的振动或门窗开合感应器的信号中继。装在屋顶,接收来自门窗、墙壁接触式传感器的信号,再无线转发到监控中心。比单纯摄像头难对付,因为……”
“因为它‘听’得见。”秦墨接话。
程漪点头,咽了口唾沫。
秦墨最后看了眼仓库,转身。“撤。”
中午时分,城区某快餐店包厢。
沈露推门进来时,秦墨和程漪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摊着程漪画的简图和秦墨手机里的卫星图。沈露拉开椅子坐下,从随身背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安置好了?”秦墨问。
“嗯。房子在三楼,老式单元楼,邻居都是老人,白天安静。窗帘全拉上了,我给她留了足够三天的食物和水。”沈露说,“路上换了两次车,绕了远路,没发现尾巴。”
秦墨点头,把笔记本转向她。“仓库情况。”
沈露低头看图。程漪在旁边补充说明,讲到屋顶装置时,沈露的眉头皱了起来。
“振动感应中继……”她手指点在简图屋顶位置,“如果覆盖全面,非专业手法很难完全避开。触发后可能不响本地警报,直接向远端报警。”
“远端?”程漪问。
“可能是安保公司的值班中心,也可能是对方自己的监控点。”沈露说,“而且这种装置通常搭配多个接触式传感器,门窗、墙壁、甚至地面。只要有人试图撬锁、破窗、或者踩到特定位置……”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模糊而遥远。
“能不能在对方下次‘检查’的时候动手?”程漪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尾随进去,或者制造意外调开看守,利用开门瞬间……”
秦墨摇头。“不可控因素太多。看守可能有同伴,开门时间无法预测,而且一旦正面冲突,后续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程漪声音低下去。
秦墨盯着简图。卷帘门、侧后小门、摄像头、屋顶中继……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快速运转。
“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局部的‘合理干扰’。”他缓缓说,“覆盖或欺骗那个感应系统,为物理进入创造窗口。时间不用长,三十秒就够了。”
沈露抬眼看他。“那种设备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市面上能买到的干扰器要么功率不够,要么频段不对,还会触发反干扰报警。”
“我知道。”秦墨说。
他拿起手机,拨号。听筒里响了四声,接通。
“北郊仓库有振动感应中继。”他开门见山。
许念薇那边停顿了两秒。“确定?”
“程漪认出来的。沈露说硬闯会触发远端报警。”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呼气。“所以你们需要……”
“一个能骗过它‘耳朵’的东西。”秦墨说,“三十秒窗口。”
长久的沉默。秦墨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键盘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
“我想想办法。”许念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不能保证,也不能用常规渠道。你们先准备其他方面,等我消息,天黑前回复。”
电话挂断。
秦墨放下手机,看向另外两人。“先按有干扰设备的情况准备。沈露,开锁工具、夜视仪、手套鞋套,全部检查一遍。程漪,准备一辆夜间行动用的车,要不起眼,性能可靠,加满油。另外,你在外围选两个警戒点,要能看清仓库前后路口的动向。”
“那你呢?”程漪问。
“我制定进入路线和应急计划。”秦墨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拿起笔开始画,“侧后小门是切入点。如果干扰成功,沈露负责开锁,我跟进。进去后分两步:第一,确认仓库内部结构,寻找可能存放设备或文件的区域;第二,如果发现目标物,评估体积和重量,决定是当场取证还是标记位置后续再来。”
“时间?”沈露问。
“从进门到撤出,不超过十五分钟。”秦墨在餐巾纸上画出几个箭头,“撤离走厂区荒地,程漪的车在荒地边缘等。如果发生意外,分头撤,约定汇合点。”
三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通讯用耳麦还是震动信号,遇到巡逻车怎么应对,如果干扰失败是否立即放弃。程漪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沈露偶尔补充一两条实操要点。
下午两点,分工明确。沈露起身去取装备,程漪去准备车辆。秦墨留在包厢,看着窗外逐渐偏西的日光。
餐巾纸上的路线图被窗缝里漏进的风吹得微微颤动。他伸手按住纸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边缘。
手机屏幕暗着,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街灯陆续亮起,快餐店外的行人脚步匆匆。包厢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秦墨点开,内容只有两行:
「东西在老地方。拿到后,凌晨零点到零点三十之间,仓库东侧墙根,频率我已设定。只有一次机会。」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是城南一个老旧社区里的自助储物柜站点。
秦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锐讯技术咨询中心……”许念薇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注册地址是市中心写字楼,但那种地方不可能存放报废设备。我会查它名下的资产登记、历史租赁合同,还有……关联公司的仓库备案。”
“要快。”秦墨说。
“知道。”许念薇停顿半秒,“你那边安全吗?”
秦墨看向休息室方向。门虚掩着,沈露正坐在苏小曼床边的椅子上,背影挺直,手搭在腰间——那里常年别着甩棍。苏小曼裹着毯子侧躺着,一动不动,但毯子边缘在轻微颤抖。
“暂时。”秦墨说。
电话挂断。秦墨走到休息室门口,朝沈露抬了抬下巴。沈露起身出来,轻轻带上门。
“给她找个地方。”秦墨压低声音,“和诊所、许家都没关联,短期能住,安静,不容易被注意到。”
沈露想了想。“我有个战友,退伍后跑长途货运,在城西老小区有套空着的房子。他老婆孩子都在外地,房子基本没人去。”
“可靠吗?”
“欠我人情。”沈露说,“而且他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只当是朋友借住几天。”
秦墨点头。“你亲自送她过去。检查房子周围,看有没有可疑车辆、新装的摄像头。进去后拉上所有窗帘,别开大灯。”
沈露转身要回休息室,秦墨又叫住她。
“路上换两次车。”他说,“从后门走。”
休息室里传来窸窣声。苏小曼坐起来了,毯子滑到腰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看着走进来的沈露,眼神空茫。
“我们要换个地方。”沈露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
苏小曼没动。
“这里……”她开口,声音沙哑,“这里不是最安全吗?有你们在……”
“这里每扇窗都可能变成眼睛。”沈露打断她,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平直,“跟我走,别看后面。”
苏小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慢吞吞地下床,穿鞋,把毯子叠好放在床尾。沈露从衣柜里拿出件连帽衫递给她,又找了顶鸭舌帽。苏小曼接过,动作机械。
秦墨站在里间门口,看着沈露带着苏小曼从后门离开。那扇门开合很快,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许念薇发来一份列表。
三个地址。前两个后面标注着“已于三年前退租,现由xx公司使用”。第三个在列表最下方:北郊物流园d区7号库。产权方是某资产管理公司,锐讯技术曾是其长期租户,租约至去年十二月底自然终止,状态栏写着“空置待租”。
秦墨打开地图,输入地址。卫星图加载出来——一片灰蓝色的单层建筑群,排列整齐,像巨大的火柴盒。7号库在最边缘,背靠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厂区里杂草丛生,几栋红砖房已经塌了半边。
他放大图像。仓库大门紧闭,门前空地干净,没有堆放货物。侧后方隐约能看到一扇小门,门外堆着些模糊的深色物体。周边其他仓库门口多有货车停靠,唯独7号库周围空荡。
租约结束得很“干净”。许念薇在列表下方补了一行小字:「无纠纷记录,无续约谈判,无押金争议。像特意维持着‘已结束’的状态。」
秦墨截了张图,标出仓库位置和周边道路。物流园主路宽敞,但通向7号库的辅路很窄,只容一车通过。厂区那片荒地倒是可以徒步接近,但杂草有半人高,走起来动静不会小。
他给程漪发了条信息:「一小时后,中山路加油站。带你能找到的最普通的车,穿深色不起眼的衣服。我们来当一次看房子的。」
程漪回复得很快:「明白。」
秦墨关掉手机,开始清理诊所里苏小曼留下的痕迹。床单撤下来塞进洗衣机,水杯洗干净倒扣,垃圾桶里的纸巾团全部打包。做完这些,他检查了甩棍的伸缩顺畅度,又给防狼喷雾换了瓶新的。
锁门前,他最后看了眼保险柜。
银色柜门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
上午八点半,中山路加油站。
程漪开来的是一辆半旧的银色轿车,车身上有几处不起眼的划痕,牌照上的数字被泥点模糊了一角。她穿着灰色运动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架了副平光黑框眼镜。秦墨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她正盯着后视镜,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紧张?”秦墨系上安全带。
“有点。”程漪老实承认,发动车子,“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紧张什么。”
“这样最好。”秦墨把手机地图调到导航界面,“保持这种状态。我们去北郊物流园,绕外围开一圈,找个能看到7号库的位置停下。你负责记车辆进出、监控探头位置,别的不用管。”
车子驶上主干道。早高峰刚过,车流稀疏。程漪开得很稳,不时瞥一眼导航。
“那个仓库……”她犹豫着开口,“里面真的会有东西吗?”
“不知道。”秦墨看着窗外,“但如果没有,对方没必要维持一个‘空置’的壳,还定期派人去看。”
“派人?”
“租约结束了,水电费却一直没断。”秦墨调出许念薇发来的另一份资料截图,“每月都有小额缴纳记录,虽然走的是关联公司的账。”
程漪抿了抿嘴,没再问。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物流园区域。巨大的蓝色指示牌立在路口,上面罗列着各家物流公司的名字。程漪放慢车速,按导航拐进一条辅路。路两旁堆着废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有些已经被野草淹没。
秦墨示意她在离7号库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排集装箱摞成的临时遮挡,正好能藏住半辆车。程漪熄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
两人下车,借着集装箱的缝隙朝仓库方向看。
7号库是座灰蓝色的单层建筑,卷帘门紧闭。门上方装了两个球型监控摄像头,一个对着大门,另一个角度略偏,覆盖门前空地及左侧通道。仓库侧面是平整的水泥墙,没有窗户。侧后方那扇小门现在看得清楚些了——深绿色,金属材质,门外堆着几个破损的塑料托盘和一卷生锈的铁丝网。
“侧门……”程漪举着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是机械锁,老式的。但门口杂物太多,像是故意堆的。”
秦墨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锁眼周围有磨损痕迹,但不算严重。门框边缘有细微的色差,像是近期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移动视线,扫过仓库屋顶。平顶,铺着灰白色防水材料。靠近东南角的位置,有一块不大的凸起物,表面反着光。
“屋顶有东西。”他把望远镜递还给程漪。
程漪眯眼看了几秒。“像是……太阳能板?但形状不太对。”
“记下来。”
两人退回车内。程漪拿出笔记本,快速画出仓库简图,标出摄像头位置和屋顶异常点。秦墨盯着仓库方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时间流逝。物流园里其他仓库陆续有货车进出,装卸工人的吆喝声隐约传来。唯独7号库始终安静,像被遗忘的角落。
十点十七分,一辆灰色面包车从主路拐进辅路。
程漪立刻坐直身体。秦墨抬手示意她别动。
面包车没有任何标识,车身沾满尘土,前挡风玻璃上的年检贴已经褪色。它径直开到7号库门口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中等身材,戴顶鸭舌帽。他走到卷帘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对准门锁位置。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卷帘门缓缓升起半人高,男人弯腰钻进去,很快把车开进仓库。门随即落下。
程漪飞快记下车牌号,但数字被污泥糊住大半,只能辨认出开头是“江A”。
“二十分钟。”秦墨看了眼手机。
程漪点头,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不够彻底搬运东西。可能是定期检查,或者……取送少量物品。”
“如果是检查,频率是多少?”秦墨问。
“不清楚。但如果是取送东西……”程漪皱起眉,“面包车容量有限,而且开出来时车厢重量看起来没太大变化。”
秦墨没说话,继续盯着仓库。
十点三十八分,卷帘门再次升起。面包车倒退着驶出,男人下车锁门,动作熟练利落。他回到驾驶座,车子调头,沿着来路驶离。
等面包车消失在视野尽头,秦墨推开车门。
“再靠近点看看。”
两人穿过集装箱堆放区,绕到仓库侧后方。这里是一片荒草地,杂草长到膝盖高度,走起来窸窣作响。秦墨示意程漪放轻脚步,自己走在前面。
从荒草缝隙里看去,侧后小门更清楚了。门框下方有两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有重物拖拽过。屋顶那个反光物体现在能看清全貌——一个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圆形装置,底部有支架固定在屋顶,表面覆盖着深色玻璃材质,中央竖着一根短小的金属杆。
“不是太阳能板。”程漪小声说。
秦墨摇头。他盯着那装置看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片段——电子安防展会上见过的演示模型、某份医疗器械说明书附录里提到的监测附件……
“秦医生。”程漪的声音突然绷紧,“那东西……我好像在哪个电子安防论坛的帖子里见过类似的图片。”
秦墨转头看她。
程漪脸色有些发白,语速加快:“说是简易的振动或门窗开合感应器的信号中继。装在屋顶,接收来自门窗、墙壁接触式传感器的信号,再无线转发到监控中心。比单纯摄像头难对付,因为……”
“因为它‘听’得见。”秦墨接话。
程漪点头,咽了口唾沫。
秦墨最后看了眼仓库,转身。“撤。”
中午时分,城区某快餐店包厢。
沈露推门进来时,秦墨和程漪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摊着程漪画的简图和秦墨手机里的卫星图。沈露拉开椅子坐下,从随身背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安置好了?”秦墨问。
“嗯。房子在三楼,老式单元楼,邻居都是老人,白天安静。窗帘全拉上了,我给她留了足够三天的食物和水。”沈露说,“路上换了两次车,绕了远路,没发现尾巴。”
秦墨点头,把笔记本转向她。“仓库情况。”
沈露低头看图。程漪在旁边补充说明,讲到屋顶装置时,沈露的眉头皱了起来。
“振动感应中继……”她手指点在简图屋顶位置,“如果覆盖全面,非专业手法很难完全避开。触发后可能不响本地警报,直接向远端报警。”
“远端?”程漪问。
“可能是安保公司的值班中心,也可能是对方自己的监控点。”沈露说,“而且这种装置通常搭配多个接触式传感器,门窗、墙壁、甚至地面。只要有人试图撬锁、破窗、或者踩到特定位置……”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模糊而遥远。
“能不能在对方下次‘检查’的时候动手?”程漪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尾随进去,或者制造意外调开看守,利用开门瞬间……”
秦墨摇头。“不可控因素太多。看守可能有同伴,开门时间无法预测,而且一旦正面冲突,后续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程漪声音低下去。
秦墨盯着简图。卷帘门、侧后小门、摄像头、屋顶中继……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快速运转。
“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局部的‘合理干扰’。”他缓缓说,“覆盖或欺骗那个感应系统,为物理进入创造窗口。时间不用长,三十秒就够了。”
沈露抬眼看他。“那种设备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市面上能买到的干扰器要么功率不够,要么频段不对,还会触发反干扰报警。”
“我知道。”秦墨说。
他拿起手机,拨号。听筒里响了四声,接通。
“北郊仓库有振动感应中继。”他开门见山。
许念薇那边停顿了两秒。“确定?”
“程漪认出来的。沈露说硬闯会触发远端报警。”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呼气。“所以你们需要……”
“一个能骗过它‘耳朵’的东西。”秦墨说,“三十秒窗口。”
长久的沉默。秦墨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键盘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
“我想想办法。”许念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不能保证,也不能用常规渠道。你们先准备其他方面,等我消息,天黑前回复。”
电话挂断。
秦墨放下手机,看向另外两人。“先按有干扰设备的情况准备。沈露,开锁工具、夜视仪、手套鞋套,全部检查一遍。程漪,准备一辆夜间行动用的车,要不起眼,性能可靠,加满油。另外,你在外围选两个警戒点,要能看清仓库前后路口的动向。”
“那你呢?”程漪问。
“我制定进入路线和应急计划。”秦墨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拿起笔开始画,“侧后小门是切入点。如果干扰成功,沈露负责开锁,我跟进。进去后分两步:第一,确认仓库内部结构,寻找可能存放设备或文件的区域;第二,如果发现目标物,评估体积和重量,决定是当场取证还是标记位置后续再来。”
“时间?”沈露问。
“从进门到撤出,不超过十五分钟。”秦墨在餐巾纸上画出几个箭头,“撤离走厂区荒地,程漪的车在荒地边缘等。如果发生意外,分头撤,约定汇合点。”
三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通讯用耳麦还是震动信号,遇到巡逻车怎么应对,如果干扰失败是否立即放弃。程漪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沈露偶尔补充一两条实操要点。
下午两点,分工明确。沈露起身去取装备,程漪去准备车辆。秦墨留在包厢,看着窗外逐渐偏西的日光。
餐巾纸上的路线图被窗缝里漏进的风吹得微微颤动。他伸手按住纸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边缘。
手机屏幕暗着,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街灯陆续亮起,快餐店外的行人脚步匆匆。包厢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秦墨点开,内容只有两行:
「东西在老地方。拿到后,凌晨零点到零点三十之间,仓库东侧墙根,频率我已设定。只有一次机会。」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是城南一个老旧社区里的自助储物柜站点。
秦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