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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78章 仓库惊魂与残缺线索

    中午那场包厢里的讨论没有立刻得出结果。程漪把简图又补了两处,沈露盯着屋顶那个圆形装置看了很久,秦墨的手机却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

    加密信息只有一行:零点,七号库侧后。带上“老地方”取到的东西,当面交接。

    秦墨把屏幕转暗,没有马上说话。沈露抬眼看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捏得轻轻凹下去一块。

    “又催了?”她问。

    “给了时间和地点。”秦墨把手机收回,“老地方也点出来了。”

    程漪怔了怔:“那意思是……今晚就得去?”

    沈露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人家都把钟点摆桌上了,还能请他改明天吗?”

    傍晚后,三人分头离开。秦墨和沈露绕去城南储物柜,取出前一晚按约定留在那里的包,里面装着薄款战术背心、撬锁工具、便携检测仪和那台黑色干扰器。程漪单独换车,按秦墨给的路线兜两圈确认身后干净,才往北郊物流园开。

    凌晨零点,北郊物流园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堆堆沉默的巨兽。远处路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集装箱和仓库的棱角,更深处便是纯粹的黑暗。

    秦墨靠在七号库侧后方一堆废弃的木托板阴影里,夜风带着金属和灰尘的气味。沈露在他身侧半步远,背贴着冰冷的墙体,目光每隔几秒就扫过仓库拐角与远处园区的通道。

    车灯没亮,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SUV缓缓滑入预定的汇合点,停稳,熄火。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程漪的脸在仪表盘微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她朝阴影处点了点头。

    秦墨和沈露无声地靠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车厢里有一股新皮革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味道。

    “时间。”秦墨说。

    “零点一分。”程漪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摩挲着放在腿上的黑色方盒。盒体侧面有一排指示灯,此刻全暗着。

    秦墨从脚边的背包里取出三副改良过的夜视镜,镜腿更粗,集成着简易热成像模块。他递给沈露一副,自己戴上一副,剩下一副放在前座中控台上。

    他又拿出两个巴掌大的便携多气体检测仪,开机自检,屏幕亮起绿光。防割手套、小型液压剪、几把特制的撬锁工具,都来自那个“老地方”的包,不算军用级,但足够应付常见的民用安防。

    “干扰器覆盖仓库东南侧,包括我们选的那扇窗。”秦墨把检测仪别在背心挂扣上,手指在虚空中大致划了个范围,“有效时间二十五分钟。时间一到,无论我们出没出来,你立刻关设备,开车到c点等。”

    程漪深吸了口气,手指移到方盒的启动钮上。“明白。你们别逞能,二十五分钟一到,我真走。”

    沈露低头检查液压剪的液压缸压力,闻言抬了抬眼:“放心,没人想在这儿过夜。”

    程漪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那就都利索点。”

    她没有问进去具体找什么。秦墨只告诉她是锐讯技术可能违规留存的一些旧设备或文件,与许念薇母亲的旧项目有关。这个解释足够让她紧张,也足够让她不去深究背后的论文窃取案。

    “开始。”秦墨说。

    程漪按下按钮。方盒侧面的一枚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绿色微光。没有声音,但秦墨能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磁嗡鸣感在空气中漫开,很快又消失。

    干扰器已经启动,仓库东南侧的报警感应会被短暂压住。

    秦墨推门下车,沈露紧随其后。两人贴着货堆的阴影向七号库侧后方移动。夜视镜里的世界浸在一片灰绿之中,远处偶尔有热源闪过,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园区巡逻的保安,距离尚远。

    通风窗位于仓库背阴面,离地约两米五。外层钉着老式的菱形铁丝网,网眼间的铁线已经锈蚀成暗红色,有些地方甚至断裂翘起。

    沈露半蹲下身。秦墨踩上她的肩,她稳稳站起,将秦墨托到窗沿高度。

    秦墨单手抓住窗框边缘,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液压剪。剪口卡住一根锈蚀最严重的铁丝,他握紧把手,缓慢加力。液压机构发出轻微的咝咝声,铁丝一点点变形,然后“咔”一声脆响,断了。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停顿了几秒,夜视镜扫视周围。没有异常热源接近。

    剪断三根铁丝,腾出一个足够人钻过的缺口。秦墨收起液压剪,取出气体检测仪,将探头从缺口伸入窗内,悬停了十几秒。屏幕上的数值稳定在安全区间,没有可燃气体,没有常见有毒挥发性有机物,氧气浓度正常。

    他朝下方的沈露打了个手势。沈露会意,双手托住他的脚底向上送。秦墨手臂发力,上半身探进缺口,腰部一扭,整个人无声地翻入窗内。落地时屈膝缓冲,灰尘在脚下扬起细小的雾团。

    沈露的动作更轻快。她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借力,抓住窗沿,引体向上,从缺口钻入时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落地后立刻蹲伏,与秦墨背靠背,夜视镜扫过仓库内部。

    仓库内部比预想的更拥挤。

    灰绿色的视野里堆满了蒙尘的货箱,大小不一。有些印着模糊的物流标签,更多的是空白纸箱,用透明胶带潦草地封着口。废弃的办公桌椅、文件柜、成捆的电缆像垃圾一样塞在空隙里。空气沉闷,漂浮着灰尘和纸张受潮后特有的微酸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两米,在货堆间狭窄的通道里小心移动。脚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尽量用前脚掌先着地,避免鞋跟敲击声。夜视镜的热成像模块偶尔会捕捉到一些微弱热源,蜷缩在纸箱深处,像是老鼠。

    时间过去七八分钟。他们搜索了靠近入口的几片区域,翻看了几个没有上锁的纸箱,里面大多是泛黄的空白表格、损坏的键盘、老旧的网线,毫无价值。

    秦墨的目光落在仓库深处一个角落。那里堆叠的铁皮柜看起来比周围杂物要新一些,柜体表面的灰尘也相对较薄。他朝沈露打了个手势,两人迂回靠近。

    是四个并排的灰色铁皮文件柜,标准办公款式,每个都挂着老式弹子锁。

    沈露在柜子侧面警戒,夜视镜持续观察着来路和仓库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入口。秦墨蹲在第一个柜子前,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特制的撬锁工具,一根带钩的探针,一根施加扭力的扳手。

    他戴好防割手套,将探针小心插入锁孔,指尖感受着内部弹子的位置和阻力。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许念薇给的简易教程足够清晰。针对这种低安全性的办公锁,需要的更多是耐心。

    他慢慢拨动弹子。一下,两下。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扭力扳手轻轻转动。锁开了。

    柜门拉开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里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和文件箱,分类标签字迹潦草,有些甚至只是用马克笔写了几个数字。秦墨快速翻动。财务报表复印件、设备采购清单、已失效的工程图纸,时间跨度很大,最早能追溯到五六年前。

    第三个柜子最底层,一个褪色的硬纸箱引起了他的注意。箱体侧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锐讯-08-17归档”,字迹工整。

    他搬出纸箱,打开。

    里面是更杂乱的文件,但材质相对统一,大多是复印件。他一份份快速浏览,夜视镜的灰绿视野让黑白复印件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合同附录、技术参数页、签字页,一页页从他指间翻过。

    翻到箱底时,他的手指触到一个透明塑料文件袋。袋子里装着大约七八页纸,都是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发毛。他抽出文件袋,就着夜视镜的光仔细看。

    第一页页眉位置,印着“附录四:远期随访数据”。下面是表格,列着患者编号、时间点、各项生化指标数据。秦墨的目光迅速扫向页码,页面底部印着“17”,但翻到下一页,页码直接跳到了“23”。

    中间缺了五页。

    他迅速翻动文件袋里的其他几页。有项目人员联络表,有设备校准记录,还有一页像是手写备注,字迹潦草,沾着些深色污渍,看不太清具体内容。

    但那份缺页的附录四复印件,实实在在捏在他手里。

    沈露极低的气声从侧后方传来:“找到了?”

    秦墨点头,将整个文件袋卷起,塞进背心内侧的防水夹层。拉好拉链,他正准备起身,沈露的手却轻轻搭在了他小臂上。

    她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铁皮柜后方的地面。

    秦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柜子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缝隙,地上挨墙放着几个深色塑料桶,大约二十升容量。桶身原本的标签被撕掉了大半,残留的胶痕斑驳。但其中一个桶的侧面,还贴着一个褪色发白的黄色三角标志,边缘磨损,勉强能认出是腐蚀品的通用警示符号。

    秦墨眉头微皱。他取下别在胸前的气体检测仪,调成高灵敏度模式,弯腰,将探头缓慢伸向那几个桶。

    距离还有一米多,检测仪的屏幕数值就开始跳动。

    挥发性有机物的读数从个位数缓慢攀升,20 ppm,50 ppm,80 ppm。没有报警,但确实存在泄漏,微量,持续。检测仪没有识别出具体化合物种类,但腐蚀品标志加上读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打手势示意沈露后退,自己也缓缓直起身,准备撤离这个角落。动作间,他的小腿碰到了旁边一个斜靠着的空金属架。

    架子晃了一下,倒向另一个货堆。

    哐啷。

    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高挑的仓库里骤然炸开,带着沉闷回响,远远荡开。

    秦墨和沈露同时僵住,夜视镜急速扫视四周。没有其他声响回应,没有灯光突然亮起。但就在这死寂的几秒里,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嘶嘶”声,从那个贴着腐蚀品标志的塑料桶后方传了出来。

    检测仪的屏幕瞬间变红。

    挥发性有机物读数飙升至300 ppm,并且还在急速上升。刺耳的蜂鸣报警声被秦墨一把按掉,但屏幕上闪烁的红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

    几乎同时,一股尖锐的刺激性气味猛地冲进鼻腔,眼睛也立刻感到灼热和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闭气,低头,按原路快走!”秦墨语速加快,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

    他一手拉住沈露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弓着身,沿着来时的通道疾步后退。

    眼睛被刺激得几乎睁不开,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泪光和灰绿影团。呼吸道火辣辣的,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小刀在刮。沈露的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闷闷的。

    秦墨按下耳廓上贴着的微型骨传导通讯钮:“程漪,准备接应,可能有情况。我们正撤出来。”

    没有等回复。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回摸,凭着记忆和残存的视野寻找那个通风窗口。身后的“嘶嘶”声似乎变大了些,混合着那股刺鼻气味,在仓库污浊的空气里弥漫。

    零点三十五分,物流园外两公里处的废弃加油站旧址,c点。

    黑色的SUV停在断墙的阴影里,熄着火。驾驶座的车窗开着一条缝,程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代表秦墨和沈露位置的两个静止光点。

    那是进入仓库前秦墨留下的备用定位器,显示很弱,但还在原处闪烁。干扰早已关闭,二十五分钟时限一到,她就立刻关了设备,开车到了这里。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拉开,带进一股凉风和淡淡的刺鼻气味。

    程漪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到秦墨和沈露有些狼狈地钻进车里。两人眼睛都红得厉害,不住地咳嗽。秦墨的额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绺,沈露则不停用手背擦着涌出的眼泪。

    “走。”秦墨哑着嗓子说,反手关上车门。

    程漪立刻点火,挂挡,车子平滑地驶出断墙阴影,拐上偏僻的辅路,汇入夜间稀疏的车流。她不敢开太快,怕引起注意,但脚下的油门比平时踩得深。

    秦墨从后座探身,打开后备箱与车厢之间的挡板,拽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瓶装水和简易洗眼液。他拧开洗眼液的盖子,递给还在揉眼睛的沈露:“先冲眼睛。少量,别浪费。”

    沈露接过去,仰头,小心地将洗眼液滴入眼中,然后不停眨眼,让液体冲刷眼球。泪水混合着洗眼液流下来,她咬着牙没出声。

    秦墨自己拧开一瓶水,先漱了口,吐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里,又倒了些在手掌,拍在脸上,用力揉搓眼睛周围。刺痛感稍微缓解,但喉咙里的灼烧感和咳嗽的冲动还在。

    他快速脱掉最外层的薄款战术背心和沾满灰尘的外套,团了团,塞进另一个密封袋,拉紧封口,扔在脚边。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远离了物流园区范围。路灯的光影规律地滑过车厢内部。

    秦墨喘息稍定,从背心内侧的防水夹层里抽出那个透明文件袋。他用袖子擦了擦夜视镜镜片,重新戴上,然后打开头顶阅读灯的最低档位。

    光线很暗,但对夜视镜来说足够看清纸面。

    他再一次仔细看那份缺页的附录四复印件。没错,页码从17直接跳到23,缺失的正是最关键的数据汇总分析和部分异常病例的跟踪备注页。这是证明论文被篡改、数据被选择性剔除的直接物证。

    然后,他看向那页沾着污渍的手写备注。

    字迹很潦草,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墨水有些晕开。大部分内容是关于某次数据备份的提醒,提到了几个文件夹路径的缩写,秦墨看不太懂。

    但其中一行字,在污渍的边缘,勉强可以辨认:

    “……原始数据镜像存储于……”

    后面几个字被一块深褐色、像是咖啡或锈迹的污渍完全盖住了。但再往后,污渍变浅,又能看到零星笔画。秦墨凑近,调整着夜视镜的焦距。

    “硬盘”两个字,隐约可辨。

    再往后,污渍边缘,有一串类似日期的小字:“2017.04备份”。

    秦墨盯着这行残缺的句子,看了很久。手写备注里提到的原始数据镜像,很可能被存进某块硬盘,时间指向2017年4月的备份。这是比缺页复印件更源头的东西。

    如果它还存在,并且没被污染或销毁的话。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程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秦墨手里那份文件袋,“锐讯技术藏这个干什么?”

    秦墨摘掉夜视镜,揉了揉依旧发红的眼眶。他把文件袋小心收好,带着嘶哑的声音说:“不止锐讯,这东西,连着的可能不止一条线。”

    顿了顿,秦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得找到这个备份硬盘。”

    沈露已经处理完眼睛,但眼圈还是红的,说话声音也有些哑:“动静可能不小。仓库那边……”

    “干扰停了,正常安防可能会发现异常。”秦墨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昏暗街景,“但化学泄漏本身会干扰判断。他们首先要确认泄漏源、评估风险,这会拖时间,也可能把现场异常归结为意外,或者小偷小摸触发了旧隐患。”

    “先回诊所,这里不能久留。”

    秦墨说完后拿出手机,给许念薇发了一条预置的加密消息,“东西找到,有意外,需见面详谈。”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程漪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轻了些:“那些桶里是什么?你们没事吧?”

    “浓度不高,及时出来了。”秦墨摇头,清了清依旧不舒服的嗓子,“刺激症状很快会缓解。但那里肯定不是简单的旧设备仓库。”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今晚多谢。没有你在外面,我们没那么容易脱身。”

    沈露也抬起头,对着后视镜里的程漪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意思明确。

    程漪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那么一丝。她没再问桶里具体是什么,也没问那份文件到底多重要,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专注在前方路面上。

    车子朝着诊所的方向驶去,融入城市边缘凌晨更深沉的夜色里。秦墨靠在椅背上,闭上依旧酸涩的眼睛,手指隔着背心面料,按在存放文件袋的位置。

    那页残件上的污损手写备注,指向一份可能还沉睡在某处的原始硬盘镜像。

    那会是所有被篡改数据最初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