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113章 不作为写作真相
档案局值班窗口的退件章先落了下来。
红色印泥还没干,薄薄一层压在申请单右下角,字迹规矩:协作单位授权未闭环,暂缓调阅。
秦墨站在玻璃窗外,手里捏着pt-2018-d097的确认回执。纸边带着毛刺,刚才在医院系统窗口打印出来时还烫手,现在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窗口里的档案员把申请单推回来,语气不硬,也不松:“秦医生,不是我卡你。这是跨院残件调阅,旧院区资料不是普通复印件,少一个协作确认,我这边开不了柜。”
沈露站在旁边,手里的文件夹已经翻到第三遍。她没急着顶回去,只把一张排班表摊在台面上,指尖按住其中一栏。
“这张你们系统里有留痕。”她说,“旧院内三科,2018年10月,沈秋梅连续三天在岗。我们不要整批拿走,只核对pt-2018-d097对应的病历残页。”
档案员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别拿这个压我。排班表是人事附件,病历残件是医疗档案,口子不一样。”
“口子不一样归不一样,可柜子不都在你们这儿吗?”沈露压着火气,“人都查到这一步了,你让我明早再来,明早资料还在不在,谁给我打包票?”
档案员抬眼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
秦墨拿起退回的申请单,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的是退件理由,不是红章。
“暂缓调阅,不等于拒绝调阅。”他把纸放平,“那就按暂缓件走。请你开一张现场见证记录,写明申请时间、接口编号、退件理由、经手窗口。”
档案员愣了一下:“你这不是绕回来了?”
“不是绕。”秦墨说,“我不要求你违规开柜,但你不能让这件事像没发生过。”
档案员的手停在鼠标上。
旁边的旧打印机还在吐别人的材料,齿轮声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时间。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闪了两次,惨白的光落在玻璃窗上,将窗口里那张原本就透着疲惫的脸照得愈发憔悴。
“秦医生。”档案员压低声音,“你们医院那边没回确认,我这边真开不了。你让我写见证记录,等于把锅明晃晃放台面上。”
沈露冷笑:“锅又不是你炒的,怕什么?”
档案员看她一眼:“沈警官,你说得轻巧。档案柜是我开的,封条是我撕的,回头问起来,谁先被叫去谈话?”
秦墨把pt-2018-d097回执推到玻璃下方的小槽口。
“这不是让你开柜。”他说,“先查目录。只看目录页,不碰正文,不拆封袋。目录里有无对应病历编号、有无页码缺口、有无交接记录,这三项可以写进见证记录。”
档案员没接纸,眼神却落了下去。
沈露也停住了翻文件的动作。
秦墨继续说:“如果目录页也不能看,请你把不能看的依据写清楚。哪条规定,哪个协作单位未响应,未响应时间从几点开始算。你写完,我按这个去补。”
档案员抿了抿嘴:“你这是把路堵死了。”
“是把路标出来。”秦墨说,“免得明天又有人说,今晚没人来过。”
这句话落下后,窗口里安静了几秒。
档案员把回执抽进去,看了接口编号,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朝里,秦墨看不见内容,只能看见蓝白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她查得很慢,每按一次回车,都要停一下。
沈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完,脸色沉了半分,转手把屏幕给秦墨。
程漪发来的消息很短:医院接口仍显示合规核对中,协作回传为空。维护组账号半小时前调过附件索引掩码,未留备注。
秦墨快速扫了一眼,把手机递回给沈露,眉头微微皱起。
“半小时前?”沈露声音压得很低,“你发起首轮确认之后?”
秦墨点了一下头。
档案员隔着玻璃看过来:“你们别在我窗口前嘀咕,我胆子小。”
沈露把手机扣住,没好气地说:“你胆子小还挺会听。”
档案员嘴角动了动:“没办法,干这活,耳朵不长点,早被夹没了。”
这句像抱怨,也像提醒。
秦墨没有追问。他把退件申请单翻到背面,拿笔写下三个时间:医院确认回执时间、沈露查到排班表的时间、程漪反馈掩码调取的时间。
三行字压在一起,差得不多。
有人不是在阻止他们查到沈秋梅这个名字,而是在确认他们已经查到哪里。
档案员终于停手。
“目录能看。”她说,“只能我调屏,你们站外面看,不拍照,不抄整页。涉及其他病人信息的地方,我会遮掉。”
沈露立刻开口:“遮可以,遮之前先让我看编号。”
档案员瞪她:“你这人怎么跟买菜挑葱似的?”
“那你也别把烂叶子全塞袋底。”沈露回得很顺。
秦墨抬手轻轻压了压沈露的文件夹,示意她先停。
档案员转身去了后面的资料室。门锁打开时,金属声很轻,但走廊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秦墨没动。
玻璃窗旁贴着一张旧告示,边角卷起,上面写着档案调阅的流程。第五条是协作单位确认,第六条是目录核对,第七条才是正文调取。有人在第五条旁边用铅笔打过一个小点,痕迹很浅,像被指甲蹭过。
沈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点不是新的。”
“嗯。”秦墨说,“但有人常在这里停。”
“你连墙皮都不放过。”
“墙皮不会替人撒谎。”
沈露被他说得一噎,低头把排班表重新夹好:“沈秋梅这边,我只能确认她在岗。是不是签了那份病历,还得看残页。你别指望今晚一次拿全,他们既然敢动索引,就不会只留一个门槛。”
秦墨看着资料室的门:“今晚不拿全。”
“那拿什么?”
“拿可验真的部分。”秦墨说,“有编号,有页码,有交接链,有缺口。够递交,够让他们不能说这是口头怀疑。”
沈露没再说话。
档案员抱着一个灰色封皮的目录夹回来,外面还套着透明袋。她没有打开窗口,只把目录夹放在里面的扫描台上,再把屏幕转了一个角度。
“看清楚。”她说,“我只翻pt-2018-d097相关页。”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交接总表。
临州二院旧院区,2018年10月至11月住院记录残件,移交批次,接收日期。经手人那一栏,老拐的签名歪在格子里,尾笔拖得很长。
沈露吸了口气,却没出声。
秦墨的视线往下移。pt-2018-d097后面有三项附件:入院记录残页、医嘱单残页、护理记录残页。
状态栏只有前两项有页码,第三项空着。
空得太干净。
“停一下。”秦墨说。
档案员的手停在鼠标上:“不能抄。”
“我不抄内容。”秦墨把自己的申请单翻过来,“请你把这页目录的状态写进见证记录。pt-2018-d097,三项附件,两项有页码,一项状态为空。”
档案员皱眉:“这还不是抄?”
“这是调阅结果描述。”秦墨看着她,“你刚才说目录能看。既然看了,就应该留下看见了什么。”
档案员沉默片刻,把键盘拉近。
沈露站在一边,手指一直按着文件夹边缘,指节发白。她没有催。
打印机吐出第一张见证记录时,程漪的电话打了进来。秦墨接通,开了免提,但音量压得很低。
程漪那边有键盘声。
“我查了接口回传。”她说,“医院端没有正式拒绝,只有未响应。掩码调取记录能看到账号归属维护组,但看不到操作人。导出权限被锁了。”
秦墨问:“能保留查询截图吗?”
“不能外发。”程漪顿了顿,“但我可以生成本机校验值,写进技术说明。说明只能证明这个时间点我查到过这条记录,不证明谁动的。”
沈露插了一句:“够不够用?”
“单独不够。”程漪说,“和档案局见证记录放一起,能证明两边同时出现异常。一个空状态,一个未响应。”
秦墨看着档案员正在敲的字:“技术说明写短一点。时间、接口、状态、限制原因。不要写推断。”
程漪嗯了一声:“你那边拿到目录页了吗?”
“看到目录,正文还没开。”
“别急着开正文。”程漪说,“正文一开,对面就能说你越权接触原件。先把目录和流程异常钉住。”
沈露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秦墨一下。
秦墨没有解释,只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电话挂断后,档案员把见证记录打印出来,从槽口递出。
纸面很薄,字却清楚。
秦墨逐行看完,指尖停在最后一栏:协作单位未闭环,申请方要求保留现场核对记录,目录显示pt-2018-d097附件状态不完整。
他把纸递给沈露。
沈露扫完,脸色没有松:“这只能证明缺,不证明被动过。”
“今晚先证明它不能被当成没有。”秦墨说。
档案员听见这句,抬起头:“你们要是还想走下一步,就得补一个递交清单。申请目的别写太大,写得越大,越没人敢收。”
沈露挑眉:“你刚才不是说开不了?”
“我是开不了柜,又不是不会看字。”档案员把另一张空表推出来,“清单写三样:医院端确认回执、档案局现场见证、技术说明。正文原件暂不调取,申请复核目录异常。这样递上去,谁退件谁写理由。”
秦墨接过空表。
老式圆珠笔在台面上有点刮纸。他写得慢,每一栏都尽量短,避免多一个可以被挑的词。
申请事项:复核pt-2018-d097目录异常。
材料一:医院端首轮合规确认回执。
材料二:档案局现场见证记录。
材料三:接口状态技术说明。
沈露看着他写,忽然低声说:“你这人真是,刀架脖子上了,还先把收据叠齐。”
秦墨没抬头:“收据叠不齐,刀是谁的都说不清。”
档案员在里面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清单写完,秦墨签了名,沈露在见证人栏补了自己的名字。档案员把材料收进去,逐页扫描,扫描仪的光从纸面上缓慢扫过,像一层冷水。
每扫完一页,她都在系统里点一次确认。
最后一页上传时,屏幕弹出提示:待协作窗口接收。
档案员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停。
“这一步我只能送到协作窗口。”她说,“接不接,不归我。”
“送。”秦墨说。
档案员按下回车。
提示框跳了一下,状态变成:已递交,待接收。
沈露把那几个字看了两遍,才把手从文件夹上松开:“总算不是空气了。”
秦墨把材料回执拿起来,对折,和医院那张确认回执分开放进文件夹两侧。
一张证明他们从医院端进了门缝。
一张证明档案端有人看见了缺口。
两张纸都不厚,却比空口重得多。
档案员把目录夹重新装回透明袋,抱起来时忽然停住:“秦医生。”
秦墨看她。
她没有看沈露,只看着秦墨手里的文件夹:“刚才那条护理记录残页,状态空着,不一定是没录。有时候旧系统迁移,备注会折到下一页。”
“下一页能看吗?”沈露立刻问。
档案员摇头:“今晚不能。你们递交清单已经走了,再多看一页,就变成扩大调阅范围。”
沈露皱眉:“话说一半,你这不是吊人胃口?”
档案员把目录夹抱紧了点,声音放低:“我只说有这种可能。你们明天如果补申请,别只写pt-2018-d097,连相邻页码也一起写。页码7和9之间少的,不一定只有8。”
秦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上一章里纸面目录上隔开的“7”和“9”,此刻像又被人按回眼前。
他没有追问档案员为什么提醒,只点了点头:“谢谢。”
档案员摆摆手:“别谢我。我今晚什么都没多说。你们也别让我明早难看。”
沈露把文件夹扣上:“放心,真要难看,也不是你一个人。”
档案员瞪她:“你这安慰,跟冷水泡饭似的。”
沈露扯了下嘴角:“能吃就行。”
走出档案局时,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台阶下停着几辆车,车窗都黑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秦墨没有立刻下台阶。他站在门口,把两张回执又摸了一遍,确认都在。
沈露靠近半步,声音压低:“我这边有人回了句闲话,老码头今晚不太干净,有伤员,有散货车。没细名,没证据,我先告诉你一声,免得你被人牵着走。”
秦墨抬眼看向街对面。
路灯下,一辆车慢慢开过,没有停。车窗贴膜很深,车速也慢,像是故意让门口的人看见它,又没打算停下来。
沈露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过去。”
秦墨没有马上回答。
手里的文件夹还带着档案局扫描台的凉意。pt-2018-d097刚被推到可递交的位置,协作窗口随时可能退回。另一边只有一句没有来源细节的提醒,像夜风里飘过来的铁锈味,闻得到,抓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漪发来技术说明的校验值,后面跟了一句:我守到窗口状态变化,有退件我第一时间截留。
秦墨把这条消息转给沈露,又把文件夹重新扣紧。
“去协作窗口。”他说,“先把挂接申请递进去。材料别离手,协作窗口一接收,立刻补正式编号。”
沈露这次没反驳,只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下那几辆车:“那码头呢?”
“没有可验证来源,先不动。”秦墨把医院回执单独抽出来,夹进内袋,“这边一退,前面全散。”
沈露抿了下唇:“行。你总算还有点像医生,不像半夜追车的。”
秦墨没接这句,先下了台阶。
两人沿着档案局外墙往侧门方向走协作窗口不在正厅,夜间只开一条窄通道,灯管老旧,白光一段亮一段暗。墙上贴着临时指示纸,边角翘起,胶带里压着灰。
刚转过拐角,秦墨脚步停了一下。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深色夹克男子,侧身靠在饮水机旁,手里夹着手机。对方没有打电话,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他看见秦墨和沈露过来,视线先落在秦墨胸前的文件夹上,又落到内袋鼓起的那一角。
那一角正压着pt-2018-d097的医院回执。
纸边被折过,透出一截淡淡的流水号痕迹。
沈露也看见了,声音压得很低:“认识?”
“不认识。”秦墨说。
深色夹克男子收起手机,没说话,转身往另一头走。鞋底擦过地面,声音很轻,却在空通道里拖出一条细长的尾音。
协作窗口的灯亮着。
窗口内侧没人抬头,只有终端屏幕停在接收页面。状态栏一行灰字:待接收。
秦墨把文件夹放上台面,没有再看通道尽头。
“pt-2018-d097。”他说,“递交挂接申请。”
红色印泥还没干,薄薄一层压在申请单右下角,字迹规矩:协作单位授权未闭环,暂缓调阅。
秦墨站在玻璃窗外,手里捏着pt-2018-d097的确认回执。纸边带着毛刺,刚才在医院系统窗口打印出来时还烫手,现在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窗口里的档案员把申请单推回来,语气不硬,也不松:“秦医生,不是我卡你。这是跨院残件调阅,旧院区资料不是普通复印件,少一个协作确认,我这边开不了柜。”
沈露站在旁边,手里的文件夹已经翻到第三遍。她没急着顶回去,只把一张排班表摊在台面上,指尖按住其中一栏。
“这张你们系统里有留痕。”她说,“旧院内三科,2018年10月,沈秋梅连续三天在岗。我们不要整批拿走,只核对pt-2018-d097对应的病历残页。”
档案员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别拿这个压我。排班表是人事附件,病历残件是医疗档案,口子不一样。”
“口子不一样归不一样,可柜子不都在你们这儿吗?”沈露压着火气,“人都查到这一步了,你让我明早再来,明早资料还在不在,谁给我打包票?”
档案员抬眼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
秦墨拿起退回的申请单,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的是退件理由,不是红章。
“暂缓调阅,不等于拒绝调阅。”他把纸放平,“那就按暂缓件走。请你开一张现场见证记录,写明申请时间、接口编号、退件理由、经手窗口。”
档案员愣了一下:“你这不是绕回来了?”
“不是绕。”秦墨说,“我不要求你违规开柜,但你不能让这件事像没发生过。”
档案员的手停在鼠标上。
旁边的旧打印机还在吐别人的材料,齿轮声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时间。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闪了两次,惨白的光落在玻璃窗上,将窗口里那张原本就透着疲惫的脸照得愈发憔悴。
“秦医生。”档案员压低声音,“你们医院那边没回确认,我这边真开不了。你让我写见证记录,等于把锅明晃晃放台面上。”
沈露冷笑:“锅又不是你炒的,怕什么?”
档案员看她一眼:“沈警官,你说得轻巧。档案柜是我开的,封条是我撕的,回头问起来,谁先被叫去谈话?”
秦墨把pt-2018-d097回执推到玻璃下方的小槽口。
“这不是让你开柜。”他说,“先查目录。只看目录页,不碰正文,不拆封袋。目录里有无对应病历编号、有无页码缺口、有无交接记录,这三项可以写进见证记录。”
档案员没接纸,眼神却落了下去。
沈露也停住了翻文件的动作。
秦墨继续说:“如果目录页也不能看,请你把不能看的依据写清楚。哪条规定,哪个协作单位未响应,未响应时间从几点开始算。你写完,我按这个去补。”
档案员抿了抿嘴:“你这是把路堵死了。”
“是把路标出来。”秦墨说,“免得明天又有人说,今晚没人来过。”
这句话落下后,窗口里安静了几秒。
档案员把回执抽进去,看了接口编号,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朝里,秦墨看不见内容,只能看见蓝白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她查得很慢,每按一次回车,都要停一下。
沈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完,脸色沉了半分,转手把屏幕给秦墨。
程漪发来的消息很短:医院接口仍显示合规核对中,协作回传为空。维护组账号半小时前调过附件索引掩码,未留备注。
秦墨快速扫了一眼,把手机递回给沈露,眉头微微皱起。
“半小时前?”沈露声音压得很低,“你发起首轮确认之后?”
秦墨点了一下头。
档案员隔着玻璃看过来:“你们别在我窗口前嘀咕,我胆子小。”
沈露把手机扣住,没好气地说:“你胆子小还挺会听。”
档案员嘴角动了动:“没办法,干这活,耳朵不长点,早被夹没了。”
这句像抱怨,也像提醒。
秦墨没有追问。他把退件申请单翻到背面,拿笔写下三个时间:医院确认回执时间、沈露查到排班表的时间、程漪反馈掩码调取的时间。
三行字压在一起,差得不多。
有人不是在阻止他们查到沈秋梅这个名字,而是在确认他们已经查到哪里。
档案员终于停手。
“目录能看。”她说,“只能我调屏,你们站外面看,不拍照,不抄整页。涉及其他病人信息的地方,我会遮掉。”
沈露立刻开口:“遮可以,遮之前先让我看编号。”
档案员瞪她:“你这人怎么跟买菜挑葱似的?”
“那你也别把烂叶子全塞袋底。”沈露回得很顺。
秦墨抬手轻轻压了压沈露的文件夹,示意她先停。
档案员转身去了后面的资料室。门锁打开时,金属声很轻,但走廊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秦墨没动。
玻璃窗旁贴着一张旧告示,边角卷起,上面写着档案调阅的流程。第五条是协作单位确认,第六条是目录核对,第七条才是正文调取。有人在第五条旁边用铅笔打过一个小点,痕迹很浅,像被指甲蹭过。
沈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点不是新的。”
“嗯。”秦墨说,“但有人常在这里停。”
“你连墙皮都不放过。”
“墙皮不会替人撒谎。”
沈露被他说得一噎,低头把排班表重新夹好:“沈秋梅这边,我只能确认她在岗。是不是签了那份病历,还得看残页。你别指望今晚一次拿全,他们既然敢动索引,就不会只留一个门槛。”
秦墨看着资料室的门:“今晚不拿全。”
“那拿什么?”
“拿可验真的部分。”秦墨说,“有编号,有页码,有交接链,有缺口。够递交,够让他们不能说这是口头怀疑。”
沈露没再说话。
档案员抱着一个灰色封皮的目录夹回来,外面还套着透明袋。她没有打开窗口,只把目录夹放在里面的扫描台上,再把屏幕转了一个角度。
“看清楚。”她说,“我只翻pt-2018-d097相关页。”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交接总表。
临州二院旧院区,2018年10月至11月住院记录残件,移交批次,接收日期。经手人那一栏,老拐的签名歪在格子里,尾笔拖得很长。
沈露吸了口气,却没出声。
秦墨的视线往下移。pt-2018-d097后面有三项附件:入院记录残页、医嘱单残页、护理记录残页。
状态栏只有前两项有页码,第三项空着。
空得太干净。
“停一下。”秦墨说。
档案员的手停在鼠标上:“不能抄。”
“我不抄内容。”秦墨把自己的申请单翻过来,“请你把这页目录的状态写进见证记录。pt-2018-d097,三项附件,两项有页码,一项状态为空。”
档案员皱眉:“这还不是抄?”
“这是调阅结果描述。”秦墨看着她,“你刚才说目录能看。既然看了,就应该留下看见了什么。”
档案员沉默片刻,把键盘拉近。
沈露站在一边,手指一直按着文件夹边缘,指节发白。她没有催。
打印机吐出第一张见证记录时,程漪的电话打了进来。秦墨接通,开了免提,但音量压得很低。
程漪那边有键盘声。
“我查了接口回传。”她说,“医院端没有正式拒绝,只有未响应。掩码调取记录能看到账号归属维护组,但看不到操作人。导出权限被锁了。”
秦墨问:“能保留查询截图吗?”
“不能外发。”程漪顿了顿,“但我可以生成本机校验值,写进技术说明。说明只能证明这个时间点我查到过这条记录,不证明谁动的。”
沈露插了一句:“够不够用?”
“单独不够。”程漪说,“和档案局见证记录放一起,能证明两边同时出现异常。一个空状态,一个未响应。”
秦墨看着档案员正在敲的字:“技术说明写短一点。时间、接口、状态、限制原因。不要写推断。”
程漪嗯了一声:“你那边拿到目录页了吗?”
“看到目录,正文还没开。”
“别急着开正文。”程漪说,“正文一开,对面就能说你越权接触原件。先把目录和流程异常钉住。”
沈露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秦墨一下。
秦墨没有解释,只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电话挂断后,档案员把见证记录打印出来,从槽口递出。
纸面很薄,字却清楚。
秦墨逐行看完,指尖停在最后一栏:协作单位未闭环,申请方要求保留现场核对记录,目录显示pt-2018-d097附件状态不完整。
他把纸递给沈露。
沈露扫完,脸色没有松:“这只能证明缺,不证明被动过。”
“今晚先证明它不能被当成没有。”秦墨说。
档案员听见这句,抬起头:“你们要是还想走下一步,就得补一个递交清单。申请目的别写太大,写得越大,越没人敢收。”
沈露挑眉:“你刚才不是说开不了?”
“我是开不了柜,又不是不会看字。”档案员把另一张空表推出来,“清单写三样:医院端确认回执、档案局现场见证、技术说明。正文原件暂不调取,申请复核目录异常。这样递上去,谁退件谁写理由。”
秦墨接过空表。
老式圆珠笔在台面上有点刮纸。他写得慢,每一栏都尽量短,避免多一个可以被挑的词。
申请事项:复核pt-2018-d097目录异常。
材料一:医院端首轮合规确认回执。
材料二:档案局现场见证记录。
材料三:接口状态技术说明。
沈露看着他写,忽然低声说:“你这人真是,刀架脖子上了,还先把收据叠齐。”
秦墨没抬头:“收据叠不齐,刀是谁的都说不清。”
档案员在里面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清单写完,秦墨签了名,沈露在见证人栏补了自己的名字。档案员把材料收进去,逐页扫描,扫描仪的光从纸面上缓慢扫过,像一层冷水。
每扫完一页,她都在系统里点一次确认。
最后一页上传时,屏幕弹出提示:待协作窗口接收。
档案员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停。
“这一步我只能送到协作窗口。”她说,“接不接,不归我。”
“送。”秦墨说。
档案员按下回车。
提示框跳了一下,状态变成:已递交,待接收。
沈露把那几个字看了两遍,才把手从文件夹上松开:“总算不是空气了。”
秦墨把材料回执拿起来,对折,和医院那张确认回执分开放进文件夹两侧。
一张证明他们从医院端进了门缝。
一张证明档案端有人看见了缺口。
两张纸都不厚,却比空口重得多。
档案员把目录夹重新装回透明袋,抱起来时忽然停住:“秦医生。”
秦墨看她。
她没有看沈露,只看着秦墨手里的文件夹:“刚才那条护理记录残页,状态空着,不一定是没录。有时候旧系统迁移,备注会折到下一页。”
“下一页能看吗?”沈露立刻问。
档案员摇头:“今晚不能。你们递交清单已经走了,再多看一页,就变成扩大调阅范围。”
沈露皱眉:“话说一半,你这不是吊人胃口?”
档案员把目录夹抱紧了点,声音放低:“我只说有这种可能。你们明天如果补申请,别只写pt-2018-d097,连相邻页码也一起写。页码7和9之间少的,不一定只有8。”
秦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上一章里纸面目录上隔开的“7”和“9”,此刻像又被人按回眼前。
他没有追问档案员为什么提醒,只点了点头:“谢谢。”
档案员摆摆手:“别谢我。我今晚什么都没多说。你们也别让我明早难看。”
沈露把文件夹扣上:“放心,真要难看,也不是你一个人。”
档案员瞪她:“你这安慰,跟冷水泡饭似的。”
沈露扯了下嘴角:“能吃就行。”
走出档案局时,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台阶下停着几辆车,车窗都黑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秦墨没有立刻下台阶。他站在门口,把两张回执又摸了一遍,确认都在。
沈露靠近半步,声音压低:“我这边有人回了句闲话,老码头今晚不太干净,有伤员,有散货车。没细名,没证据,我先告诉你一声,免得你被人牵着走。”
秦墨抬眼看向街对面。
路灯下,一辆车慢慢开过,没有停。车窗贴膜很深,车速也慢,像是故意让门口的人看见它,又没打算停下来。
沈露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想过去。”
秦墨没有马上回答。
手里的文件夹还带着档案局扫描台的凉意。pt-2018-d097刚被推到可递交的位置,协作窗口随时可能退回。另一边只有一句没有来源细节的提醒,像夜风里飘过来的铁锈味,闻得到,抓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漪发来技术说明的校验值,后面跟了一句:我守到窗口状态变化,有退件我第一时间截留。
秦墨把这条消息转给沈露,又把文件夹重新扣紧。
“去协作窗口。”他说,“先把挂接申请递进去。材料别离手,协作窗口一接收,立刻补正式编号。”
沈露这次没反驳,只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下那几辆车:“那码头呢?”
“没有可验证来源,先不动。”秦墨把医院回执单独抽出来,夹进内袋,“这边一退,前面全散。”
沈露抿了下唇:“行。你总算还有点像医生,不像半夜追车的。”
秦墨没接这句,先下了台阶。
两人沿着档案局外墙往侧门方向走协作窗口不在正厅,夜间只开一条窄通道,灯管老旧,白光一段亮一段暗。墙上贴着临时指示纸,边角翘起,胶带里压着灰。
刚转过拐角,秦墨脚步停了一下。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深色夹克男子,侧身靠在饮水机旁,手里夹着手机。对方没有打电话,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他看见秦墨和沈露过来,视线先落在秦墨胸前的文件夹上,又落到内袋鼓起的那一角。
那一角正压着pt-2018-d097的医院回执。
纸边被折过,透出一截淡淡的流水号痕迹。
沈露也看见了,声音压得很低:“认识?”
“不认识。”秦墨说。
深色夹克男子收起手机,没说话,转身往另一头走。鞋底擦过地面,声音很轻,却在空通道里拖出一条细长的尾音。
协作窗口的灯亮着。
窗口内侧没人抬头,只有终端屏幕停在接收页面。状态栏一行灰字:待接收。
秦墨把文件夹放上台面,没有再看通道尽头。
“pt-2018-d097。”他说,“递交挂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