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 第254章 采购记录里的异常

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 第254章 采购记录里的异常

    次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秦墨提前一刻钟来到信息科档案室,手里提着装有复核材料的文件袋。

    档案室比外面的走廊更冷。空调冷风从天花板一角吹下来,一排排铁皮柜贴墙立着,柜门上的编号纸已经卷边。林某站在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手里拿着一份《非公开采购数据调阅申请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正式复核请求带了吗?”

    秦墨从文件袋里抽出昨晚打印好的复核请求,递了过去。林某翻了两页,视线在案卷编号6721和采购编号p2024-0817上停了几秒,随后把申请表放到桌上,又推来一支签字笔。

    “先签这个,我才能开柜。”

    秦墨低头签名。笔尖划过纸面,空调的低响铺满档案室,远处偶尔传来几下键盘声。

    林某收回申请表,核对过签名和时间,从腰间摘下钥匙,打开靠墙的铁皮档案柜。他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两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面上分别写着:p2024-0817入库单,p2024-0817验收单。

    “这两份都是复印件,原件在财务处封存。”林某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指尖按着封口线,“只能在这里看,可以拍照存档,不能带走。”

    秦墨点头,解开第一个档案袋的封口线。

    入库单抬头印着“体外诊断试剂-凝血功能检测试剂盒”,供应商栏列着工商登记名称。纸张右上角盖着入库章,红色印迹已有些褪色,采购编号和品类栏仍然看得很清楚。

    秦墨用手指按住供应商一栏,抬眼问林某:“这家公司在工商登记里的名称,和采购系统中p2024-0817对应的名称一致吗?”

    林某转身敲了几下键盘。工商查询页面刷新后,企业名称和单据上一字不差。

    “对得上。”林某把页面停在企业名称上。

    供应商变更昨天已经通过内部系统核过。秦墨的视线很快落回纸面,今天要查的是这批货如何走完验收和入库。

    秦墨没有接话,只把入库单压平,又拆开第二个档案袋。

    验收单的签字栏有两处签名,一个是采购员,一个是科主任。日期栏写着“2024年3月17日”。他把验收单推到入库单旁边,又翻出入库单的日期栏。

    入库单上的日期却是“2024年3月21日”。

    两张单据并排放在桌上。秦墨分别点住两个日期:“3月17日验收,3月21日才入库。验收在前,入库在后,程序倒置了。”

    林某的目光在两个日期之间来回扫过。他把手从鼠标上收回来,声音也低了些:“这种日期倒置,系统里会留痕。采购审批时间戳和实际入库扫描时间对不上。”

    秦墨从文件袋里取出草表,翻到背面,记下:p2024-0817,验收日期3月17日,入库日期3月21日,程序倒置。

    写完这行,他拿出手机,将供应商栏、日期栏、签字栏和采购编号逐项拍清,又补拍了两张单据的全貌。照片保存后,他点开相册复核,确认每个数字都能放大辨认,这才把手机扣回桌面。

    随后,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匿名邮件的打印件。

    附件表格显示,p2024-0817的单价高出历史均价40%,却没有列出具体品类的价格对比数据。匿名发件人只给了结论,合同备案价和中标价的出处都空着。

    秦墨把打印件推到林某面前:“我需要p2024-0817的合同备案价,以及对应品类的中标价对比数据。系统里能查到吗?”

    林某看了眼打印件,没有伸手去碰。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转向键盘,进入合同备案价格表,输入采购编号。

    页面卡了两秒,跳出一行价格信息。

    “中标单价87元一盒,合同备案价62元一盒。”

    秦墨的视线从87元移到62元。差额25元,溢价40.3%。他把这两个数字写在草表上,又在后面补了一行计算式。

    “医院采购管理内控指引第17条,具体怎么规定?”

    林某点开内控文档,拖到第17条,照着屏幕念道:“采购单价超出合同备案价30%以上的,须重新组织招标。”

    林某念完,手还停在鼠标上。电脑风扇低低转着,两人都没有开口。

    87元和62元并排落在屏幕上,价差40.3%,比30%的内控线高出10.3个百分点。

    秦墨翻开草表新页,压住纸角,先记下采购编号和品类。随后,他写入合同备案价62元一盒、实际中标单价87元一盒,并注明价差40.3%,超出内控指引第17条10.3个百分点,未履行重新招标程序。

    他在条目末尾补了一句:程序违规,需上报医务处。

    林某侧过身,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超出30%,审核系统应该自动报警。我查过这批采购的审核日志,有人跳过了价格校验环节。”

    秦墨的笔尖停在纸上:“谁动用的人工权限?”

    “权限信息被加密了,我查不到具体账号。”林某朝档案柜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还得拿到更高级别的查询授权。”

    秦墨看向电脑右下角,时间是15:35。

    他合上草表,放回文件袋,又将两个档案袋的封口线重新绕好,递给林某:“审批申请通过以后,我要调取p2024-0817的付款明细和审批链记录。”

    林某接过档案袋,把它们锁回铁皮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响了两声。

    秦墨走出档案室,沿着走廊来到尽头。

    日光灯冷白,两侧墙壁贴满数据安全警示牌。尽头有一扇窄窗,对面楼体的玻璃反着光,窗上淡淡映出他的影子。

    他在窗边停下,掏出手机,翻到李晓琳的号码。李晓琳此前协助他核过院内耗材记录,对系统里的查询路径很熟。两人已经打过交道,秦墨在电话里一直称她李姐。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李姐,我想请你从院内耗材系统里再核一遍采购信息。”秦墨放低声音,“p2024-0817批次凝血功能检测试剂盒,执行单价、合同备案价,还有科室签收日期。”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李晓琳随即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有这个编号?”

    “我以专家身份复核匿名举报材料,走的是正式申请流程。”秦墨看向走廊另一头的档案室门,“刚才我和林某在信息科档案室当面调阅了入库单和验收单,程序合规。”

    听筒里很快响起键盘声。李晓琳没有再追问,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过了半分钟,她才开口:“查到了。p2024-0817凝血功能检测试剂盒,执行单价87元一盒,合同备案价62元一盒。”

    秦墨在草表边角写下“李晓琳复核”,后面记上同一组数字。

    李晓琳顿了顿,又说:“还有一处不对。科室签收栏日期是3月15日,系统里的送货入库日期是3月21日。签收日期早了六天。”

    秦墨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档案室里的验收单是3月17日,入库单是3月21日。李晓琳现在查到的科室签收日期更早,是3月15日。同一个采购编号,科室签收、验收、入库三道记录的时间一路倒着走。

    “签字日期这个问题,我三个月前就注意到了。”李晓琳的语速慢了下来,“当时我和另一批检验耗材一起报了上去,可一直没人深究。”

    秦墨问:“报上去以后,为什么没人跟进?”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李晓琳的声音更低了:“去年有个同事王姐,举报过采购价格异常。三个月后,她被调离原科室,去了门诊导医台。从副主任护师变成了导诊员。”

    秦墨停了两秒,没有催她。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他身后过去。等那阵脚步声走远,秦墨才继续说:“我现在不需要你举报,只请你在内部帮我确认一件事。”

    李晓琳没有出声。

    “这批试剂盒是谁经手,供应商是哪家。”秦墨说,“你私下问一句,先别留书面记录。消息也不要传开。”

    听筒里安静了很久,只传来一阵很轻的衣料摩擦声。

    最后,李晓琳低低叹了口气。

    “我试试,但不能保证能问到。”她说,“经手人那边口风很紧。”

    “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秦墨挂断电话,时间是15:50。

    回到住处时,日头已经偏西。

    秦墨把草表摊在桌上。左边是从档案室调出的入库单和验收单记录,右边记着李晓琳从院内耗材系统查到的签收日期。两页纸都指向同一个采购编号,p2024-0817。

    他重新排好三处日期:3月15日是科室签收,3月17日是验收单签字,直到3月21日才生成入库记录。

    签收在前,验收居中,入库排在最后。只看其中一道记录,还能用录入延迟解释。三道记录连起来,流程倒置已经摆在纸面上。

    秦墨用钢笔在两页记录之间画了一条横线,下面写道:同一采购编号下,价格异常与日期倒置并存,价格校验还被人工跳过。付款明细与审批链待验证。

    他放下笔,指腹在纸面上压了压。薄薄的纸页贴着桌板,凉意顺着指尖透上来。

    随后,秦墨打开笔记本,将草表扫描件上传到加密分区的vol4-unit82-evidence文件夹。进度条走到底,时间戳显示16:02。

    他从抽屉里取出加密U盘,插进笔记本侧面的接口。屏幕右下角随即弹出一条邮箱安全提醒:目前有两个活跃设备正在登录他的邮箱。

    秦墨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第一条是本机Ip,登录时间15:58,设备型号显示为他的笔记本。第二条来自异地城市江城,登录时间14:02,设备型号也与他的笔记本完全不同。

    14:02,那时他还没进入信息科档案室。有人赶在他开始核验采购单据之前,远程登录了他的邮箱。

    秦墨暂时没有改密码。他先截取登录记录详情,保存到加密U盘里的新文件夹,并将文件夹命名为“邮箱异常访问记录”。U盘写入指示灯闪了两下,很快恢复沉寂。

    他拿起草表,再次看向匿名邮件的发件地址。

    rand@protonmail。

    匿名发件人是在帮他,还是想借这条线索引他暴露?

    对方知道他的邮箱地址、专家身份和调查方向,还能把采购编号精准投进他的邮箱。对方掌握的信息,比他预想的更多。

    秦墨直起身,打开采购编号对照表。数据逐行滚动,他的目光停在两条记录上。

    编号p2024-0819对应脊柱钉棒系统,p2024-0820对应人工关节。

    两条记录的单价均超出备案价35%以上,采购详情栏却显示“权限不足”。秦墨在草表上写下这两个编号,后面标注:需高级准入权限。

    写完后,他的笔停在纸上。

    李晓琳只松口愿意在内部打听经手人,林某的正式调阅申请还在等审批。新增的两条采购记录同样被权限挡住,几条线索全卡在授权上。

    秦墨合上草表。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笔记本屏幕的白光落在他脸上。加密U盘的指示灯已经熄灭,邮箱登录记录截图、采购单据照片和分析笔记都已存进那个黑色小方块。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16:15。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