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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灾:恭喜领主可以称帝了! 第235章 上帝之指

    花白头发的老者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是温过的葡萄酒,他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伸手在旁边一个木箱上拍了拍。

    木箱不大,大约半人长,一臂宽,用厚实的橡木板钉成,四角包着铁皮,盖子上扣着三道铁箍锁扣。

    箱子的木料表面被反复擦拭过,油光发亮,和营地里其他那些粗制的储物箱完全不同。

    “这个东西,我跟你们提过。你们都见过图纸,但没人亲眼看过实物。它装在箱子里运了一百多里地,两匹马拉它,一路换了三次马。

    箱子里装的是铁件和青铜件,单件拆开来的,需要现场组装。组装好了之后往城墙根底下一推,点火,然后——嘣!”

    他做了一个五指张开的手势,手掌朝上翻了一下。

    “城墙就开了。”

    帐篷里的烛火又跳动了一次。戴眼镜的贵族显然认识这样东西,他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铜框,声音比刚才紧绷了些:

    “这东西确实能轰开城墙,前提是不炸膛先把我们送去见上帝。但组装需要时间,它拆成了多少件?上次看图纸的时候我记得至少有二十多块构件,每一块都要对榫、穿轴、紧固。

    而且组装过程中那东西没法移动,就那么敞着摊在空地上,如果对方有斥候在远处看见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看见。”花白头发的老者打断他,“连夜运到西面去,藏在那片树林里,白天不装,今晚就开始组装,一定要隐藏好。”

    众贵族都明白老者话里的意思。

    法理上库腾堡被篡位者西吉斯蒙德占据,他们是奉号令收复王家城市,出兵名正言顺。可这类武器,过去一向只用在对抗突厥异教徒的战事。

    如今调转炮口,轰击同一信仰的天主教同胞,这件事搁在一众骑士心里,始终是一道坎。

    石弹没有眼睛,就算目标只瞄准城墙,一旦发生偏差,教堂、平民都要遭殃。打赢了是战功,可流言一旦传开,摩拉维亚贵族的声望就要受损,西吉斯蒙德一派与布拉格教会更会抓住把柄大肆攻讦。

    麾下不少看重骑士荣誉的骑士,私底下也必会心生不满,只是无人敢当众公然违逆侯爵的决定。

    约布斯特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地图上的西城墙位置点了一下,又沿着城墙往南划了一道弧线。

    “你们说得对,那东西不能放在明处装。但也不需要非得装在城门口才能用。西城墙那段……”

    他顺着地图上标着的等高线看了看,指节在西墙南段的位置叩了两下。

    “这里,地基下面是碎石层,没有大块的条石基础,比北墙薄了两尺。把那东西推到这段墙根底下,点火,城墙从底部塌开一个口子,然后骑兵从这里——”

    他的指尖从缺口处划进去,笔直穿过西墙对应的街巷,直指城堡方向。

    “压进去。”

    帐篷里静了几秒。

    戴眼镜的贵族看着地图上那条线,伸出手指比了一下距离,又算了算从缺口到城堡的路上有没有可以设防的狭窄巷道,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但如果对面发现我们连夜转移方向,明天攻城的时候从西门出来迎击,那东西还没装好就暴露了。”

    “所以明天西门要动兵。”约布斯特淡淡道。

    “不需要真打,但要让对方以为我们要从西门进攻。投石机在北墙内侧,转向需要时间,西门不在它们的射角里。

    从西门攻城的话,对方只能用弓箭和城头的守军阻挡——这比在北墙面对投石机容易得多,对吗?”

    他停了一下,看着帐篷里每个人的脸,接着说了下去:

    “明天天亮之前,把西面的兵力布置做出来,能展示多少展示多少,让对方看到我们从西面压上去的架势。

    拉斐尔,那个狂妄的小子会觉得我们是害怕了北墙的投石机,所以改从西门找突破口。他会调动守军到西墙去增援。”

    他的声音冷下来:“然后他会在西墙发现,那面墙底下有个东西在等着他。”

    帐篷里没有人再反对了。花白头发的老者从木箱旁边站起来,伸手解开了箱子盖上的第一道铁箍锁扣。

    铁条在寒冷的夜气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木箱盖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角暗色的青铜铸件表面,在烛光中泛着陈旧的光。

    “那东西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我们称它为——‘上帝之指’,”老者声音中透露着得意。

    “算这帮人运气好,这辈子能亲眼见它开火。”

    约布斯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风扑在脸上,带着露水和干草的气味。北面远处库腾堡的城墙轮廓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城头上亮着一排细密的火光,像一长串低垂的星。

    “西面的树林在什么位置?”

    “西门往北约一里的那一片,背靠着坡地,从城墙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就连夜把那东西运过去。”约布斯特放下门帘,转身走回帐篷中央。

    “路上不许点火把。到了之后开始组装,所有参与组装的人不许离开那片树林,水和干粮提前送进去。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东西能推出来用。”

    戴眼镜的贵族站起来,把地图上北墙的位置标记划掉,在西墙外侧画了一个圈。他的笔尖落在圈的正中央,用力按了一下,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明天北面的佯攻怎么办?”

    “留三百人在北面,插旗吹号角,让他们以为大部队还在正面。其余人——”

    约布斯特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扫过帐篷里的每一张脸,“趁着天黑,全部往西面转。”

    帐篷外传来木箱被搬动的声响,铁箍锁扣被逐一解开,有人低声指挥着拆卸箱盖。

    那些青铜和铁质的构件在夜风中慢慢露出来,每一块都被油布包裹着,拆开包裹时发出的窸窣声响混在夜风和远处的马嘶中,细碎而沉闷。

    约布斯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手下人把那些油布裹着的构件一块块搬出帐篷。

    烛光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搬运构件的人影上,又移到桌面上那张已经画了圆圈标记的地图上。

    “西城墙那段下面没有条石基础……那东西装好了,一开火就是一道口子……”

    “拉斐尔,你又该如何抵挡呢。”

    帐篷外面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