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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199章 全村的年夜饭

    腊月三十,申时刚过,日头还挂在西山头上,河东村的晒谷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桌子从北头一直伸到西头,排成三大溜。长的短的、高的矮的,什么样式都有,挤挤挨挨连在一起。

    陈大叔搬来最后一张桌子,退后两步左右比划了一下,又往前推了半寸,才满意地拍拍手。

    碗筷不够,王婶挨家挨户凑了一圈,凑了三筐,豁口的裂了缝的都算上,反正是过年,谁也不挑。

    青禾贡献了一头猪,王虎他们从镇子上带回了半车鱼和菜,鱼还活着,在木盆里甩尾巴。

    柳二从镇子上用独轮车推了一整块豆腐回来,回村就喊着给大家添个菜。

    桌子上摆了几坛酒,老王头贡献的,还拍拍胸脯说不差钱儿,今天敞开了喝。

    青禾家,春草家,还有翠儿家的灶房被临时征用了。

    猪肉切厚片,先下锅煸出油来,再放酸菜进去,加水炖。

    豆腐切大块,白菜切段,一股脑丢进去,盖上盖子慢火咕嘟。

    锅里的汤咕嘟着,油花在面上慢慢转。柴火烧得旺,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热气带着荤香,顺着巷子飘了半条街。

    日头还亮着,各家的菜就陆陆续续端过来了。

    有人端着一盆山上打来的野味,有人托着炸油果,有人捧着一碗拌好的野菜。碗挨着碗,盘子摞着盘子,不一会儿三排桌子就满了。

    人开始往晒谷场上聚,老的拄着拐慢慢走,小的攥着筷子满场跑。

    栓子扶着翠娥,小柱子跟在后头,怀里揣着一块木头,走到桌边才肯放下。

    柳大抱着柳瑜,三娘在旁边端着碗,走几步就停下来给孩子擦一下口水。

    梅儿抱着柳絮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柳絮刚睡醒,睁着眼四处看。

    孙根生扶着香兰,刘婶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碟煮鸡蛋,搁在桌上又退了一步,像是不确定该坐哪。

    其余新来落户的那些男人,有的站在桌边不知道该往哪坐,被各自的女人拽着衣角拉到身边。

    王虎和周恒带来的那些人不知道坐哪,王虎朝全是老爷们儿那排桌子努了努嘴,十个人全坐了过去。

    春草和翠儿一人占了一个位置,把中间的位子留给青禾。青禾到了之后往中间一坐,三个孕妇并排,都在瞅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晒谷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桌边的板凳不够坐,又回去搬了几条长凳。

    全村的人全来了,每张桌边都挤得满满当当,连桌角都蹲着端碗的孩子。

    陈大叔站在中间那排桌子的顶头,他没有喊安静,但一站起来,大家自己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这些人。有的他认识了几十年,有的他今年才第一次叫上名字。

    “往年这时候,村子里没这么多人。今年不一样了。有的家里添了人口,村子里也添了新户。”

    他看了一眼王虎那群人,“王虎他们在咱这落了户,就是咱村的爷们儿。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跟他们开口就行。”

    李青石坐在全是男人的那桌,正瞅着眼前的猪肉白菜炖豆腐。

    小时候每到年底杀了猪,他娘就炖这么一锅,喊一大家子都过来吃。

    那时候他蹲在灶台边上等,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这个味。

    后来长大了,家里不养猪了,他再没吃过这种炖法。菜市场买的猪肉,炖出来不是那个感觉。

    他没注意陈大叔在说什么,一直在等开饭的指令,就听见陈大叔说了一句:“小石头,起来说说。”

    “啊?”

    他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喊他说什么。

    陈大叔看见他那懒散模样,想骂两句,但又觉得得给他留点面子。

    “这两年咱村的日子能过成这样,小石头出了大力。你也别躲了,站起来说两句。”

    李青石慢慢悠悠地站起来,看了看晒谷场上这些脸。村里人他基本都认识,但有几个新来的他还叫不上名字。

    几个新落户的汉子们端坐着,看他站起来时腰板明显绷了一下,像是还在等他讲什么规矩。

    他看见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得说点什么让他们松下来。

    “刚落户的,你们也别紧张。我跟你们差不多,也是这个村的女婿,只不过比你们早来一年而已。”

    他自嘲地说:“我刚来的时候,陈大叔看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担心我会不会饿死。后来我娶了青禾,才意识到我得养家,得想办法让村子能吃饱。”

    几个知道他刚来时啥模样的老人笑了笑,尤其是老王头,他可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李青石的样子。

    抱着浑身湿透的青禾从河边跑回来,冲进村子就喊有没有医生,逢人就问,满脸都是急。

    那时候全村人都看傻了,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满村跑,他自己愣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老王头当时蹲在自家门口磨斧子,看着那小子从面前跑过去,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结果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青禾丫头救回来了,这小子松了一口气,第一句问的竟然是:“你们是在拍戏吗?”

    有人回他说不知道什么是拍戏,他嘴巴都合不上了,像是在消化什么一时理解不了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那如今是什么朝代?”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脑袋坏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刚从大山里出来的,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他在村里发了几天呆,然后用旧房子开了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

    原本老王头对他是不屑一顾的,不过看着孩子心眼不坏,见人也懂礼貌,知书达理的,就接受了他的存在。

    结果没几天,他来到老王头家,说要做一个不需要人力的水车,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那天老王头才发现,陈大海捡到宝了。

    如今那个曾经啥都不知道的小伙子,已经成了村子默认的下一任接班人。

    李青石还在那说着:“如今天下太平了,村子里人也多了, 那咱就争取明年,把日子过得更好!”

    晒谷场上一片叫好声,几个孩子喊得比大人还响。

    李青石说完坐下了,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青禾得意的向翠儿和春草炫耀了一番。

    陈大叔重新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开吃!”

    碗筷碰撞的声音终于真正响了起来。杀猪菜从大盆里一勺一勺舀到各人碗里,油花在汤面上慢慢转。

    孩子们攥着筷子在桌底下钻来钻去,大人们吆喝着让他们坐下,并给他们碗里放了几块肥肉。

    男人们端着酒碗喝了起来,喝着喝着就热了,嗓门也大了。

    有人站起来比划,被旁边的人拽着袖子拉回去坐下。

    李青石做了一件傻事,他在王虎他们面前端了酒碗。

    他低估了这群当兵出身的实力,酒进了嘴,就像喝水一样,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

    他菜没吃几口,就被灌了个七荤八素。

    一直到青禾看不下去,说丈夫喝醉了,扶着他回家,王虎他们才放过他。

    晒谷场上什么时候散的李青石不知道,他是被爆竹声吵醒的。

    爆竹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隔一会儿炸一串,又隔一会儿再炸一串。

    他翻了个身,发现身旁的被窝是空的。睁开眼,看见青禾正跪在墙角那张供桌前面。

    墙上贴着一张竖长的红纸,上面写着“故祖李门历代宗亲之位”。

    她嘴里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隔着几步听不清,但能听出几个字,像是在说孩子、平安、明年。

    他看了看窗外,黑漆漆一片,已经过了子时了。

    这应该就是贞观元年的第一天了。

    他以前在书里读到过这个年号,后面跟着的是“盛世”两个字。

    但此刻他躺在这间土炕上,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信那些书上写的东西。

    他所看到的,是山里的村子仍旧过得艰难,百姓们还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

    这“盛世”,到底是如何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