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 第270章 动手

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70章 动手

    赈灾开启的这三天里,各乡镇负责施粥的差役、勾结的粮商,起初还心存忌惮,时时刻刻盯着县衙那边的动静。

    可连着三天风平浪静,王旭既不巡查、也不问责、更没有派人核查粮库。

    见王旭自始至终毫无动静,他们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最后一丝防备。

    各镇粥棚的乱象一日比一日严重,百姓的怨气越积越重,粮价仍在持续走高。

    密信送出后两天,七月二十六,易州刺史周怀安的回复正式送达县衙,一同前来的还有五十名精锐府兵。

    这群府兵没有进城,驻扎在县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带队的州司马姓郭,三十余岁,常年领兵巡边练兵,脸庞晒得黢黑,一身甲胄衬得气场凛冽,眼神沉稳锐利,不怒自威。

    郭司马亲自入城面见王旭,行礼过后,禀报道:“末将奉刺史之命,率府兵五十前来赴援,全军已在外驻扎,听候县尊差遣,随时可入城行事。”

    王旭连忙起身回礼:“烦郭司马辛苦。今日请你带兵前来,是因本县赈灾一案,恐县衙人手不足,查办之时滋生动乱。”

    说罢,王旭取出刺史批复文书与朝廷朱批符牒,摊开在案上。

    郭司马目光扫过两份文书,拱手问道:“何时动手?”

    王旭从案上取过一份名单,递给郭司马:“明日寅时。”

    郭司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安排去了。

    寅时刚过(凌晨三点到五点),天还是黑的。

    这群府兵分成数个小队,由王旭手下的差役捕快带路,前往各个乡镇,按名单挨家挨户敲门。

    刘主簿是在自家后堂被拽出来的,差役踹开门的时候,他还在梦里,翻了个身正要骂人,两只手已经被按在枕头上,绳捆索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他老婆在旁边吓得尖叫,被差役喝了一声“闭嘴”,缩回被子里不敢动了。

    孙管事在库房里守夜,刚合上账册打了个盹,门就被踹开了。

    他睁开眼,两个差役已经站在面前,手里攥着绳子。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绳子已经套上了手腕。

    钱管事那里,踹开进去一看,被窝还是热的,人听见动静已经翻墙跑了。

    可不大工夫,就被两个州兵堵在了巷子里,他腿一软,没再跑。

    赵管事倒是配合,他自己走出来,看了一眼门口的州兵和差役,没有反抗,伸出双手任由他们绑上。

    这一夜,涞水全县震动。

    上至县衙主簿、各司管事,下至各乡镇参与贪腐、串通抬价的粮商、地方富户,但凡与这次赈灾有勾连,无一漏网。

    四十三人,尽数被连夜拘押,押回县衙待审。

    刘主簿和几个管事被押进县衙大狱的时候,里面已经塞满了人。

    涞水县的监牢本就不大,几间土牢房,平时关几个蟊贼、醉汉还够用,如今四十多号人涌进来,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差役把刘主簿和三个管事单独关进最里面那间,其余的人被分别塞进另外两间,挤得严严实实。

    牢房里昏暗潮湿,空气浑浊,可满牢房的人,此刻全都处在巨大的懵怔之中,迟迟回不过神。

    他们笃定自己背后有州府通路、长安大人物兜底,笃定一场小小的县城赈灾猫腻,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可转眼之间,天翻地覆。

    全县大半粮商、有头有脸的富户、县衙管事吏员,几乎整条利益链,全被一窝端进大牢。

    “他怎么敢……”

    角落里,张掌柜脸色发白,低声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平日里跟着他牟利的小粮商满脸焦躁,声音都在颤抖:“刘主簿不是说上面有人照看吗?长安那边默许的,怎么会突然动手?”

    牢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人人心慌,却人人都想不通。

    在他们眼里,王旭不过是个初来乍到、在涞水没有根基的年轻县令,按规矩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任由他们拿捏。

    可谁都没想到,才短短三天,对方一声不吭,直接派兵连夜全县抓捕,丝毫不留任何余地。

    最里侧的牢房,刘主簿靠着冰冷的土墙,脸色阴沉得吓人,但眼底却依旧底气十足。

    他也懵,但他不信自己会倒。

    他太清楚背后的关系有多深,牵扯的台面人物有多大。

    一个区区下县县令,仅凭一纸赈灾案子,就敢大肆抓捕全县吏商?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在涞水经营了十几年,从一个不入流的书吏做起,一步步爬到主簿的位置,靠的不是学问,是“会做人”。

    县衙里的仓、库、采买、差役,每一摊他都安插了自己人。

    每年收上来的粮税,经他的手过一遍,留下“损耗”,剩下的才往上交。

    州府的仓曹参军换了三任,每一任他都打点得妥妥当当。

    逢年过节的节礼、夏日的土产、冬日的炭帛,一样不少。

    再往上,州府的参军也有他的靠山。

    那位在长安的官员姓吴,在刑部比部当差。

    比部管的就是“勾覆内外经费”,地方州县的账目、仓库的出纳、赋税的征缴,年终都要报到比部来核。

    他一句话,涞水的账目便能寻个名目抹平。

    若是案子递上去,他也能寻门路,托人游说,让御史台不会深究。

    刘主簿不知道他具体任何职,只知道每年送上去的孝敬,从来没人退回来过。

    在他看来,今日这场抓捕,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只是王旭一时意气用事。

    按照往年惯例,只要他这边一出事,易州仓曹那边必然第一时间出面保人。

    就算事情闹大,州府那边压不下来,也还有长安的吴大人兜底。

    不过是些许赈粮损耗、地方小节弊案,到了长安那边,动动笔头、改改账目、遮掩几分,轻轻松松就能化为乌有。

    在他十几年的官场经验里,地方赈灾的油水,本就是朝中权贵默许的潜规则。各州各县皆是如此,早已成了通行惯例。

    王旭看似是查办涞水一县的吏商贪腐,实则是在捅破一层举国默许的窗户纸。

    若是真任由王旭大刀阔斧,把涞水这条完整的州县利益链条彻底连根拔起,那消息传遍天下,其他州县的官吏人人自危,都会心生惶恐、暗自猜忌。

    一旦人心浮动,地方官吏对上层失去信任,牵扯的局面就再也压不住了。

    这般得不偿失的祸事,朝中权贵绝不会允许发生。

    刘主簿闭上眼,心渐渐静下来。

    王旭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太过稚嫩,只懂死抠国法条文,根本不懂真正的官场制衡。

    看似雷霆出手、占尽上风,可用不了几日,他便会感受到来自州府、乃至朝中层层叠叠的施压与掣肘。

    到那时,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县令,自然会乖乖低头。

    认清什么是盘根错节的官场规矩,什么是撼动不得的深层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