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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73章 反水

    第二天一早,涞水县衙的大门打开时,沈敬之便到了。

    他穿着仓曹参军的官服,腰间挂着铜印,手里攥着周怀安批复的公文,看不出丝毫昨天赶路的焦躁。

    门役不敢阻拦,连忙通报。

    王旭很快在后堂见了他。

    沈敬之落座后,先将刺史批文推到王旭面前。

    “王县令,昨日涞水一夜拘押数十人,牵涉大批赈粮账目。州府恐县账、官账对不上,秋后难以交割,周刺史命我亲至涞水,核验此番赈灾全部粮册底档。”

    王旭点点头:“有劳沈参军,既然是州府公务,自然可以。”

    沈敬之继续说道:“你年纪轻轻,又是初任县令,办这种大案,难免会有疏漏。我此番过来,一是核验粮册,二是帮着你把把关,免得日后上报之时出了差错,大家都不好交代。”

    王旭静静听着,并未接话。

    沈敬之见状,只当这位年轻县令经验尚浅,便顺势说道:“涞水吏员、商户牵扯众多,若是处置得太过急切,恐地方动荡、粮价再起波澜。今日贵县升堂审案,我便在旁旁听一二,也好全程知悉案情,回州府向刺史复命。”

    王旭点点头:“有前辈帮忙照拂,那样自然是极好。”

    待到升堂之时,王旭走上主位坐定,沈敬之被引到堂侧一处客座落座,端端正正坐好。

    县衙大堂外的廊下,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挨挨挤挤,压低声音议论。

    听闻今日要审主事的官吏,不少人早早便候在衙门外,隔着栅栏向内张望。

    不多时,衙役高声传呼,将刘主簿带上大堂。

    刘主簿身上只穿着一件脏污的中衣,步履迟缓,一进大堂便下意识抬眼扫视两侧。

    目光扫到客座上那身州府官服,看清是沈敬之的那一刻,悬了一夜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几分。

    方才一路押上来时压在心底的惶恐,转眼消散大半。他定了定神,暗暗想好说辞。

    等会儿王旭问起来,那些账目上的事,他只推说是仓吏经手、自己失察,再把几个管事推出去顶罪。只要沈敬之在堂上坐着,王旭就不敢当场定死罪。

    王旭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朝堂下一挥手。

    两个差役抬着一只木箱上来,箱子不小,得两个人合力才抬得动。

    箱子搁在堂下正中央,离刘主簿跪着的位置不过三步远。

    刘主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没认出那是什么。

    王旭说:“打开。”

    差役掀开箱盖,往后退了一步。

    箱子里码得满满当当,全是册子。可那些册子跟官府里常见的档案完全不一样,没有统一的大小,也没有一致的封皮。

    看着不像官府的卷宗,倒像是谁用了很长时间,零零碎碎攒下来的东西。

    王旭说:“刘主簿,这些东西,你自己看,还是本县找人念给你听?”

    刘主簿跪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敞开的木箱,他搞不懂王旭在干什么,更不知道这些册子上写的是什么。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箱子跟前。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本册子,翻开,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扔下这本,又抓起另一本,再抓一本,再抓一本。

    箱子里的册子,大小不一,五花八门,有的厚些,有的只有薄薄几页。可不管翻开哪一本,里面记的都是同一类东西。

    有仓里的粮,有库里的布,有各种物资采买的记录。

    有差役的私活,有逢年过节的节礼,有修衙门的账目。

    一笔一笔,日期、数目、经手人、去处,全在。

    他翻得越来越快,手越来越抖。

    翻到后面几本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太稳了,抓了两下没翻开,干脆把册子往地上一摔,又去抓下一本。

    他搞不懂这些到底是谁偷偷记录的。

    孙管事跟他是一条线上的,那些粮怎么出的仓、怎么换的钱、怎么分的账,孙管事自己手上也不干净。

    钱管事更不可能,采买上的那些抽成,钱管事拿的比他少不了多少。

    赵管事也一样,差役私活分到他手里的钱,哪一笔他都脱不了干系。

    这三个人,跟他绑在一根绳上,谁也跑不了。

    那些经手的衙役也不可能,帮着他运粮的、替他跑腿的、给铺子传话的,哪个没拿过好处。他们去告发,自己也得跟着完。

    至于周廉,他想都没去想。

    他跟周东家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当年周东家起家的时候,有几笔烂事差点被人告到县衙,是他帮忙压下来的。

    周家欠他的人情还没还完,也有把柄攥在他手里,不可能反过来咬他。

    那还能是谁?

    他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想过去,想一个排除一个。

    可他把所有人都排除完了,那个名字还是没有出现。

    这些册子记了数个月,从他每天经手的粮、钱、人、事,到几个管事的私账、节礼的往来、差役的派工,一笔一笔,一天一天,从来没有断过。

    这个人就在他身边,离他很近,可他想不出是谁。

    堂侧的客座上,沈敬之看着刘主簿的表情,手心全是汗。

    他太了解刘主簿了,这个人跟了他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不知道那些册子上写的是什么,但能让刘主簿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些册子上写的东西,把他这些年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而且是非常要命的那种。

    沈敬之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看样子刘主簿已经扛不住了,一旦他开口,第一个咬出来的可能就是自己。

    他得说点什么。得在王旭继续往下审之前,把话头截住,把审案的节奏拖下来。

    只要拖上几日,长安那边回信,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堂外的人群。

    廊下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挨挨挤挤,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踮着脚的小孩,有站在后排伸着脖子往前看的老汉。

    可他扫过去的时候,视线忽然钉在了某一处。

    人群外沿,靠近县衙前院墙根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件青灰布袍,身边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看着堂上。

    沈敬之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眨了眨眼,又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再看过去。

    那个人还在那里。

    去年秋天,他去长安送粮仓底册,在衙门外候见的时候,远远看见过这个人从里面出来,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齐国公来了。”

    他当时没敢多看,只记住了那张脸。

    现在那张脸就在堂外,离他不到二十步。

    齐国公,长孙无忌!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王旭年纪轻轻,就敢下手这么狠,原来这件事根本不是王旭在办,是齐国公在办。

    眼下他若是敢冒头,替刘主簿说好话,那么不需要刘主簿将他指出来,齐国公就能办了他。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王县尊,这些册子,本官虽未观看,但刘主簿方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刘主簿。

    “此等奸吏,身为县衙主簿,掌管一县钱粮,不思报效朝廷,反倒贪墨赈粮、盘剥百姓,罪大恶极。本官以为,此案罪证确凿,不必再拖。应当即刻审结,依律从重处置。”

    “像刘主簿这样在地方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的人,若拖得久了,难保不会有人替他奔走、替他遮掩。 只有尽快结案,依法重判,才能给涞水百姓一个交代,也才能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刘主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愣住了。

    沈敬之不应该是来救自己的吗,怎么突然反水,比王旭还急着给自己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