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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教书,我捡了个苦命小媳妇 第277章 参本

    一时间,河东村井边的画风彻底离谱了。

    几个身形挺拔、平日里只负责护驾巡卫、杀伐果断的禁军护卫,此刻全都蹲在泥地上,挽着袖子,埋头苦搓一盆羊毛。

    一个个五大三粗、手掌全是厚茧,握得动长刀硬弓,如今却只能捏着软乎乎的羊毛,一下一下使劲揉搓,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李青石倒是自在得很,直接往旁边石头上一坐,悠哉悠哉看着这群免费壮劳力干活,半点不心虚。

    反正搓羊毛就是力气活,他手搓得发酸,刚好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帮忙,不用白不用。

    几个护卫搓了一会儿,盆里的清水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清亮的井水,混着草木灰,慢慢浮起一层浑浊的油花,细细密密地飘在水面上,摸着滑腻黏手。

    羊毛自带的厚重羊脂,被草木灰的碱性彻底搓了出来,裹着细碎的污垢,看着又脏又油。

    手上黏糊糊一片,油腻的羊毛缠在指尖,甩都甩不开。

    为首的护卫僵着胳膊,低头看着满手油垢,脸都快绿了。

    他征战多年,流血负伤、风餐露宿都从未皱过一下眉头,今天算是彻底栽在了一盆羊毛上。

    李青石瞅了瞅,慢悠悠地继续开口:“换些清水继续搓,搓到彻底不出油为止。”

    李承乾坐到他旁边,也跟着吩咐道:“听李先生安排。”

    一众护卫只能咬着牙换水反复揉搓,一遍遍淘洗,足足换了六七遍井水,盆里的水终于彻底清亮,再也浮不起半点油花。

    搓得胳膊发酸的护卫们齐齐松了口气,赶紧停手歇劲。

    李承乾见状,转头看向李青石,认真问道:“李先生,下一步怎么做?”

    李青石眨了眨眼,摸着下巴回想了下后世的羊毛处理工序,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得晒。”

    “好……好像?”李承乾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青石也察觉到自己话说得虚,干脆摆正神色,一本正经圆回来:“晒个一两天就行。”

    他转头对虎子爷爷说:“叔,麻烦您去找几个荆条编的晒匾,等晒好了咱好炖一锅。”

    虎子爷爷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嘴上吐槽着他胡闹,脚下却没耽搁,转身回家取晒匾去了。

    不多时,虎子爷爷便抱来几张干净的荆条晒匾。

    一众护卫小心翼翼将洗净的羊毛均匀铺在晒匾上,层层摊薄、铺散平整,随后搬到李青石家的院子里,摆在通风暴晒的位置。

    李承乾盯着晒匾上蓬松洁白的羊毛,满心好奇,转头追问:“晒干之后怎么做?”

    李青石笃定地回道:“晒干之后,就得用弹弓弹毛。”

    “弹弓?”李承乾愣了愣,下意识以为是射鸟的弹弓,满脸疑惑,“这东西不都是用来打鸟吗,还能用来打理羊毛?”

    李青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今只有狩猎打鸟的弹弓,专门用来梳理羊毛的弹毛弓,眼下根本还没有。

    “无妨。”李青石底气十足,“没有现成的,咱们就自己做一个。不过一根木弓、一根韧劲足的弓弦,构造简单得很。”

    李承乾没有再多问,但他怎么听,都觉得李青石是要做一把射箭的弓。

    若李青石做不出来,他有的是路子帮忙弄一把上好的硬弓过来。

    长安,刑部比部值房。

    比部郎中吴承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刚从地方上呈上来的账册。他翻了两页,没什么心思,又合上了。

    半年前,他被人告了一状。

    告他的人是他手底下的一个主事,说他勾覆徇私,替地方州县做假账、抹平亏空,从中收受赃贿。

    折子递到了御史台,御史台派人查了两个月,没查实,可也没销案。

    没查实,是因为他做得干净,账面上看不出破绽。

    没销案,是因为御史台里有人盯着他,等他自己再露出马脚。

    这半年,他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

    哥哥吴承业变卖了不少家产,还把一张前朝的地契翻出来当了,换回一百五十贯,全填进了这个窟窿。

    可这一百五十贯,也只够送到刑部侍郎那里。再往上,尚书省那边,他还欠着人情。

    昨天,他收到了易州沈敬之送来的快报,涞水的官吏和富商被县令王旭一锅端了。

    易州那边的孝敬,本来是他手里最稳的一条线。

    位置偏远,地处边境,刚结束战乱没几年,本身就穷困。

    朝中没多少人关注那里,账目报上来也没人细看。

    沈敬之的快报里写得清楚,王旭查的是赈灾粮,可查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赈灾粮。

    那些册子记了大半年,仓、库、采买、差役,每一笔都翻了出来。

    他不怕涞水一个县出事,一个县的孝敬断了,他还能从别处补。

    可王旭这么做,如果传到易州其他县呢?

    如果每个县都出一个王旭,都学着查账、抓人、往上报呢?

    他得把这件事掐住,趁它还只是在一个涞水的时候,他要参王旭一本。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份奏稿:

    擅权滥捕,未经州府审批,一夜拘押四十三人,震动地方。

    借查案之名,勒索商户,查抄粮商库房,逼其捐粮赎罪,恐让民间人心难安。

    不顾灾年民生,妄兴大狱,致地方动荡。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还差一条。

    王旭一个二十出头的县令,敢做这么大的事,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他在奏稿末尾补了一行:请查王旭背后指使之人。

    在他看来,王旭背后无非是太原王氏的某位长辈,要么就是易州刺史周怀安。

    一个下县县令,能攀上的关系,翻来覆去也就这些。

    他只要把这个底掀开,王旭就站不住了。

    他吹干墨迹,把奏稿折好,唤来亲信:“送御史台。”

    第二天一早,御史台收到了一份从刑部转来的奏稿。

    当值的御史是张仁表。

    他拆开一看,是刑部比部郎中吴承田参涞水县令王旭的。

    张仁表看到“涞水”两个字的时候,手就不由得停住了。

    他不关心王旭这个人,但他关心涞水另外一个名字:承议郎李青石。

    去年他参过李青石几次,后来被陛下派去翻孙茂那里的卷宗,整个人差点没缓过来。

    那间偏房里堆着的,全是李青石一家的日常。

    柳氏喂鸡、柳氏遛牛、柳氏跟隔壁村妇人聊天,他翻完之后,脑子里嗡嗡响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他再没碰过跟涞水有关的折子。

    可现在,这封折子就摆在他面前,参的是涞水县令,末尾还要严查背后指使之人。

    他查过李青石,知道王旭和李青石关系莫逆,王旭这次动作,里面说不定就有李青石的主意。

    他突然有了一丝恶趣味,李青石现在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墨家人护着他,天下百姓供着他,朝堂上几位大佬也对他赞不绝口。

    现在谁动他谁倒霉,他已经吃过一次大亏。

    如今能看着别人跟自己一起撞一次墙,张仁表求之不得。

    何况比部和御史台本就有些嫌隙,半年前那桩案子,御史台查了两个月没查实,吴承田那边的人没少在背后说御史台无能。

    张仁表把折子合上,按规矩登记在册,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