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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27章 路通

    钱四海的电话是第三天下午打来的。

    杜城正在铁壳船甲板上看阿昌整理缆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清远。他接起来,没有先开口,等着对面说话。

    钱四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那天在修车铺里低了一些,像是一整夜没怎么睡,嗓子干着:“杜城,你把停车场的大门锁了。我两辆车出不来。那两辆车里压着货,再压两天就全废了。”

    “那是你的货,不是我的。”

    “你把钥匙给我。我让你两车货过清远,不收过路费。你放我的车出来,我以后不截你的货。”

    “钱爷,你之前截了我两车货。那两车货你怎么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像是被什么话堵了一下,然后钱四海的声音重新传过来:“那两车货,我赔。你锁着我的车,我赔不了你。你放车出来,我把你的货赔给你,以后清远的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干涉。”

    杜城握着手机,坐在甲板边缘的缆桩上,两只脚悬在甲板外:“那两车货,你原价赔。北边的路,我走。你的车走你的路,我的车走我的路。你走你的路的时候,别碰我的车。”

    钱四海沉默了几秒:“好。”

    杜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坐在缆桩上没有站起来,江面上有风,从广州方向吹过来。

    瓶子从冷库那边跑过来,站到甲板边上:“杜哥,钱四海打电话来了?”

    “他认了。”

    “他赔你的货,清远的路让给你。”

    “他让了。”

    瓶子张了一下嘴,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路通了?”

    “路通了。”

    天快黑的时候,杜城从铁壳船上下来,走进冷库办公室,在桌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到常虎的号码拨了过去:“虎叔,清远那边谈妥了,钱四海认了,路通北边可以继续走了。你从明天开始,重新往北发货。”

    常虎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钱四海把路让给你了?”

    “他截了我两车货,他赔。以后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互不干涉。”

    常虎沉默了几秒:“那批货从清远过去之后,韶关那边还有一道关。那边的人不认识你。”

    “不认识就让他们认识。先把货发出去,到了韶关,我去一趟。”

    杜城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铁钥匙还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的皮肤。他伸手摸了一下钥匙的表面,有些凉。

    第二天早上,钱四海的车从清远停车场开出来了。

    杜城没有去清远看。瓶子在码头门口接到的消息,传话的人说钱四海的货已经重新装车发走,同时有两辆新车从清远开到广州,停在码头外面的巷子里。司机下车的时候把一个信封交给瓶子,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凭据,金额是截走那两车货的原价。瓶子的手在凭据上压了一下,确认数字无误,然后走回码头把凭据递给杜城。杜城接了信封,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

    中午,杜城站在码头中间那把椅子旁边。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铁壳船的方向。铁壳船的灯在中午没有亮,船身被阳光照得泛白,像一只安静地停在岸边的巨大动物。

    瓶子走过来:“杜哥,北边的货明天发。常虎说车队已经准备好了,两辆车,走清远那条线,韶关那边他联系了一个熟人接应。”

    “让他发。”

    “韶关那边的人,你什么时候去见?”

    “等货到了那边,让那边的人先看到货。看到货了,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再去。”

    傍晚的时候,杜城坐在码头中间那把黑色塑料椅上。

    天已经快要黑了,江面上的光在收窄,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一道窄窄的亮线贴着对岸的地平线。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铁管靠在椅子腿旁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还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已经盘算完了,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李二虎从铁壳船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城哥,钱四海认了,路通了,韶关那边也联系上了。你今天晚上能睡了。”

    杜城看着江面:“能睡了。”

    李二虎站起来,铁钩子靠在他腿边,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那我回旅馆了。你早点回。”

    李二虎往码头入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杜城在他身后开口:“二虎。”

    李二虎停下来回头看他:“嗯?”

    杜城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明天发完那批货之后,我去韶关。”

    李二虎站在码头入口处,回头看着杜城:“我跟你去。”

    杜城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江面上的光完全沉下去,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远处一扇一扇地推开窗户。

    夜深了。码头上的人已经散尽,铁壳船的灯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光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波纹,然后又被风吹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