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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32章 孙老板

    杜城没有走远。

    他把车停在物流园斜对面一条岔路上,熄了火,三个人坐在车里等着。

    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榕树底下,树冠大,遮了半边天。

    坐在车里能看到物流园铁门的动静,但从外面看过来,车身被树叶的阴影盖住了大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开始变斜了,从头顶慢慢移向偏西的位置,车厢里的空气也从闷热慢慢转凉。

    大飞在后座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杜哥,他下午真的会来?”

    “会来。”

    “他锁了咱们的车,他不会不来看看。”

    “他会来看咱们走没走,也会来看车还在不在。”

    李二虎坐在副驾驶,一直没睡,目光盯着物流园铁门的方向。

    下午三点刚过,物流园门口来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没有停在门口,直接开进了铁门里面,停在靠里的那两辆被锁的广州货车旁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人——平头,黑色短袖,站在车旁边扫了一圈四周,像在确认周围的情况。

    然后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比杜城想象中的年轻。

    四十岁左右,不高不矮,走路的时候步伐不快,脚跟先落地。

    他走到那两辆被锁的货车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卡在轮毂和挡泥板之间的钢管,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越过物流园的铁皮围墙,朝杜城停车的那棵老榕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看到杜城,但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视线,走到货车前面站住,像是在等人过去。

    杜城推开车门下了车,穿过马路,走进物流园的铁门。

    孙老板看着他走过来,没有动,等他走到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才开口:“你是广州来的杜城?”

    杜城停住脚:“是。”

    孙老板点了点头:“你的人上午把我的人打了。”

    “你的人锁了我的车。”

    “你的车在郴州停了,他们锁的。你来了郴州,要先跟我说一声。”

    杜城站在货车旁边,铁管垂在身侧:“我来了郴州,没见到你人。只见到你的锁。”

    孙老板的目光从杜城的脸上移到那根铁管上,又移回他脸上:“你的车要过郴州,往北走。这条路是我的。”

    “你今天把锁打开,我的车往北走。你不开,我自己砸开。”

    孙老板看着杜城:“你在广州打下地盘,在清远、韶关都拿了路,我知道。但那是湖南以南的事。从郴州往北,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从广州到郴州,走的都是平路。从郴州往北,路就窄了。我的车跑这条路跑了十几年,路上有几道弯、几个坡、什么地方能停、什么地方不能停,我比你清楚。你的车从广州过来,到了郴州就是到了我手上。你让我给你让路——你给我什么?”

    杜城看着他:“我给你让路的机会。你明天开锁,你的路还在。你不开锁,你今天锁了我的车,我明天把你的路也锁了。”

    孙老板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货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头的位置,指节在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杜城,你今天下午来物流园找我,跟我说让我开锁。我开了锁,你过了郴州。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我回来干什么?”

    “你回来拿我的路。你拿完清远拿韶关,拿完韶关来拿郴州。你一路往北拿,拿到你拿不动为止。”

    杜城看着他:“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郴州站了几年了?”

    孙老板的手从车头上放下来:“十三年。”

    “那这十三年里,有没有人从南边过来,在你面前跟你这么说话?”

    “没有。”

    “那今天就有一个了。”

    杜城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铁管垂在身侧。

    孙老板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在郴州住一晚。明天天亮之后,我把锁打开,你的车从郴州过,我给你让路。你的车过了郴州之后,不要再回来。”

    他转身往那辆黑色越野车走了几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引擎响了一声,越野车掉了个头,倒车调整方向,然后沿着物流园内的通道往门口开去。车尾的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下弥漫了一小片,像一层被风吹起的薄幕,片刻后便飘散在物流园的空气里。

    杜城站在货车旁边,看着那辆越野车开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卡在轮毂和挡泥板之间的钢管,伸手握住钢管的一端,往外拔了一下,钢管晃动了一下但还卡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顶住了。他松了手,把铁管靠在自己的车旁边。

    李二虎从物流园门口走进来,走到那两辆货车前面,蹲下来看了看那根钢管:“他说今晚不碰你的车,明天给你开锁?”

    杜城说:“他说明天开,今晚不会来碰。但今晚他会派人来看,看我会不会把车开走。”

    “那今晚咱们不走?”

    “不走。今晚住物流园旁边的旅馆里。明天天亮之后来看他开的锁。”

    三个人出了物流园,在附近一条街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从窗户里能看到物流园的铁门和那两辆货车。杜城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落日的光在物流园的货车车顶上铺了一层淡红色。

    旅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杜城在椅子上坐下来,铁管靠在桌腿旁边,李二虎靠墙站着,大飞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屏幕。杜城看了一眼窗外的物流园:“今晚不用睡得太沉。”李二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他们会来?”杜城说:“他不会来碰车,但会来确认我还在。”

    夜渐渐深了。

    物流园的灯光也慢慢熄灭,只有门口一盏灯还亮着,光铺在铁门周围一小片地面上,照亮了铁门和门框之间狭窄的缝隙,也照亮了停车场上那两辆广州货车半明半暗的轮廓。

    车头朝外停着,车灯关着,挡风玻璃反射着门口那盏灯的光,像两双半睁着的眼睛。

    凌晨两点多,物流园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夜里安静,从巷口方向传过来,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

    杜城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侧身站着,窗帘掀开一条缝,物流园门口的路灯下,有一个人影正在铁门外停下来,朝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站了大概十几秒,没有走进铁门,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从有到无,像一滴水渗进干涸的土壤里。

    杜城站在窗边,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窄窄的亮痕,他说:“他来了。”李二虎从床上坐起来:“来确认车还在?”杜城把帘子放下:“确认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