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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34章 蓝山

    杜城沿着国道继续往北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路越来越窄,从双车道变成单车道,弯道多了起来,路边的山开始压过来,像是两边的山体在慢慢收拢,把路面夹在中间。

    路牌上标着“蓝山 15km”,数字逐渐变小,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最后在一段上坡之后,视野忽然收窄,一个镇子出现在路下方。

    蓝山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口通到镇尾,路两边是二层或三层的旧楼,一楼开着店铺和修车铺,招牌有新有旧,有的已经褪色了,有的刚换过。

    镇口立着一块蓝色的路牌,写着“蓝山镇”。杜城放慢车速,沿着主街开过去。他注意到路边的物流仓库比镇子本身的规模多。

    主街两侧每隔一段就有一扇卷帘门,门口停着货车,有的空着,有的正在装货。蓝山比清远小,但物流的密度比清远密,像是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做同一种生意。

    杜城在镇子中间的路边停了车。没有熄火,坐在车里看了几分钟。

    主街上的人不多,有人在路边蹲着抽烟,有人在修车铺前面摆弄轮胎,有人在仓库门口清点泡沫箱。

    他看了一会儿,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停在一间小饭馆门口,熄了火:“先吃口东西。”

    三个人进了饭馆。饭馆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墙角有一台旧电视机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正在后厨切菜。她听到有人进来,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用围裙擦了擦手:“吃什么?”“三碗面,加蛋。”“好,坐。”

    杜城在最靠里的桌子坐下,面朝门口。李二虎坐在他左手边,大飞坐在他对面。面端上来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短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进来之后没有看菜单,走到杜城桌边站住了:“你是广州来的杜城?”

    杜城放下筷子:“是。”

    那人说:“孙老板的货过了郴州,你过了蓝山,你的货也能过。但孙老板的货过了蓝山之后,往北的路在我们手上。你要过去,得先跟我老板谈一谈。”

    杜城看着他:“你老板是谁?”“周大勇。”

    杜城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嚼完咽了:“你老板在哪?”“他就在蓝山。你今天下午去物流园找他,他会等你。”那人说完转身走了。

    杜城继续吃面,吃完之后把碗放在桌上,擦了一下嘴:“走,去物流园。”

    蓝山物流园在镇子北头,围墙比郴州的高。铁门开着,里面停了七八辆货车,大部分是本地牌照,有几辆是外省的,没有广州的。杜城走进去的时候,门卫室里坐着一个人。那人没有拦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像是已经知道他会来。

    物流园深处有一间用铁皮搭的办公室,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人。杜城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两个人往里侧了一下身让出路。杜城跨进门槛,李二虎跟在他身后,大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鼓着一块厚实的斜方肌,领口勒着他的脖子。他手里正在转一支笔,笔在他指间翻了一圈又落回原处,像是一个被他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杜城。孙老板打过电话了,说你会来。”杜城站在办公桌前面:“那你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你来过路。”“你的货从广州来,一路往北,过了郴州,到了蓝山。过了蓝山之后,还有几个镇子。你要一路打过去,还是坐下来谈?”

    杜城看着他:“谈什么?”“你在广州做生意,我在蓝山做生意。南边的货往北走,北边的货往南走,中间总要有人接。你过了蓝山之后,你的货要往北,你得留一条线给我。”杜城说:“留一条线给你——你的意思是你的车要跟着我的货一起走?”周大勇靠在椅背上:“不是跟着你的货走。是你的货到了蓝山,我接手,我的车往北送。你的人不用再往北走,你的人到蓝山为止。”

    杜城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周大勇:“你的车往北送,送到哪?”周大勇转笔的手停了一下:“送到长沙。长沙那边我有熟人。你的货到了长沙,直接进市场,不用再换车。比你自己的车一路开到长沙快两天。”杜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办公桌边缘:“你的车送到长沙,你的车进了长沙市场,我的货就不归我管了。周大勇,你要的不是接货——你要的是从蓝山往北的线路。”

    周大勇把笔放在桌面上,笔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被搁稳了:“杜城,你的货到了蓝山,你只有两条路——要么你自己打过去,车和人都往北走。要么你把货留下,我的车帮你送。你自己选。”

    杜城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办公桌上的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笔在他的指间翻过两次,然后被他合掌握住了:“周大勇,我不留货。你的人也别碰我的车。我过蓝山的时候,车和人都过。你不拦,你的路还在。你拦了,你的路就没了。”他把笔放回桌面上,笔尖朝右,笔帽朝左,和他拿起来之前的方向保持一致:“明天天亮之后我的车会从蓝山过。你在不在,我都过。”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李二虎跟在他身后跨出门槛,大飞从门口侧身让开一步,等他走过去之后才跟上来。

    主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有人在收工具,有人在把货箱往仓库里搬,卷帘门半拉着。杜城沿着主街走回停车的位置。李二虎跟着他的步子,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杜城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方向盘边缘捏了一下,然后发动了车:“今晚不回广州。在蓝山住一晚,等明天天亮,车过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