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海南王:杜城 > 第240章 东西湖

海南王:杜城 第240章 东西湖

    第二天早上六点,杜城就醒了。他穿好外套,把铁管从墙角拿起来,握在手里试了一下,放在桌边,然后下楼。

    李二虎已经在一楼大堂坐着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铁钩子靠在椅子腿旁边。大飞站在门口,正在系鞋带。

    杜城走到柜台前面:“退房。”老板从里间出来,把押金放在柜台上,看了看杜城:“你们今天还要出去?”

    “今天出去,不回来了。”杜城把押金收进口袋,转身走出旅馆。

    武汉的早上比广州冷。风从街道尽头灌进来,裹着灰尘和柴油混合的气味,不重,但一吸气就能分辨出来。

    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铁锅里的油在晨光里冒着白烟。

    有人蹲在路边吃热干面,一次性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面汤的热气在他脸前散开又聚拢。

    杜城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确认了两遍——没有同一辆车出现在昨天同样的位置。

    车往东西湖方向开。武汉城区比长沙大,路也更多,红绿灯密,车流在早高峰里慢慢往前挪。

    杜城握着方向盘,跟在前面一辆公交车的后面,慢慢穿过路口。

    过了几个路口之后,楼房开始变矮,路边的商铺也稀疏起来,出现了一些物流仓库的标志,蓝底白字,字体方正,跟长沙的风格相近。

    又开了十几分钟,路边出现了一片更大的物流仓储区,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几棵老树从围墙后面探出枝条,像是从仓库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杜城放慢了车速,看着路边的门牌号。他跟着导航的指引拐进一条岔路,路更窄了,柏油路面不太平整,有修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重新铺过,有些地方还是旧的。

    路边的高墙连成一片,铁门一扇接一扇,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有的门口停着货车,车头朝外,像是正在装货;有的停着面包车和轿车,像是在等人。

    导航的提示音在杜城经过一扇关着的铁门时响了一下:“您已到达目的地。”他把车停在那扇铁门对面,没有熄火,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

    那扇铁门是深灰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刮花了,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金属。门框上方没有挂牌子,没有物流公司的标识,只在门框左侧的墙面上用黑色喷漆喷了一个数字——8。

    杜城看了那扇门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二虎跟着下了车,铁钩子握在手里。大飞从后座下来,关上车门,站到车尾的位置。杜城穿过马路走到那扇铁门前面,伸手敲了两下。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街上传出去,又折返回来。

    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更大了一些,铁皮的震动从门板传到门框。

    门里面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走过来,在门内侧停住了,然后门锁被打开,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短发,跟昨天硚口仓库门口那个短发是同一张脸。

    他看了杜城一眼:“你来了。”

    杜城说:“我来了。”那人把门拉开了半扇,侧身让开门口,铁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通向仓库内部。

    杜城走了进去。仓库内部比硚口那间大,堆满了货。

    白色泡沫箱从地面码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一层一层叠放整齐,像被按尺寸和高度排列过。

    库房深处亮着一盏灯,灯光照在货堆之间的过道上,像从仓库深处伸出来的通道。旁边还有一排木架,上面放着同样的泡沫箱,像是被安排好在不同区域等待。

    短发跟在杜城身后:“唐哥在里面等你。”杜城沿着过道往里走,经过那些货堆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每一排货堆的外包装上都贴着标签,白底蓝字,印着“鸿运冷链”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长沙冷链物流园”。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里走。

    仓库最里面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茶,杯沿还冒着热气。

    唐正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杜城走过来,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动的方式和周大勇那天几乎一样,笔在他指间翻了一圈又落回原处:“杜城,你找到我第二个仓库了。你看到了——我的仓库里有货,这些货是从长沙运过来的。你认识吴宏远吗?”

    “认识。”

    “这些货就是从他的冷库发过来的。你的货如果要过武汉,也可以先放在这里,然后由我发往北边。比你自己跑快两天。”

    杜城看着他:“你的仓库里堆着吴宏远的货,你还帮周大勇拦我的路?”

    “我不是帮周大勇拦你的路。我在武汉,周大勇在蓝山,吴宏远在长沙。我们三个各管一段。你的货要过武汉,就得经过我。”

    杜城没有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从桌面上的货单下面抽出一张,看了一眼上面的品名和数量,然后放下:“你的货从长沙来,我的货从广州来,走的是同一条路。你的货能过武汉,是因为你让人送。我的货过不了武汉,是因为你不让我过。我的人也能送。你的人从长沙送到武汉,送到之后货就归你了。我的货从广州送到武汉,送到之后还是我的。”

    唐正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要用自己的车走自己的路?”“我从广州开到武汉,开了四天。一路上有人拦,有人让,有人拦了一半又让了。你现在拦我,拦一半让一半,也是一样。”

    唐正刚看着杜城:“你从广州开到这里,拿了几条路,但你还没拿过武汉的路。我的货站在这间仓库里,你的货还在路上。你的货能过武汉,是因为我让你过。我不让你过,你的货就停在这里。”

    杜城的手从货单上移开了:“那我的货停在这里,你的货就停在这里。你的货从长沙来,到了武汉要出。出不去,货就烂在仓库里。你等的,不是我的货——你等的是我的路。你让我走,你的货才能走。你把我留在这里,你自己也出不去。”

    唐正刚没有说话。

    他把笔放回桌面,笔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搁稳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杜城:“你明天可以带着你的货从武汉走。你的人不用留在我仓库里,你的车也不用停。”

    杜城看着他:“你今天让我走,明天不会再拦我?”

    “今天让你走,明天不会再拦你。”杜城转身往仓库门口走。

    经过那些货堆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像是走在一组陌生的标记之间,脚步在每一排货堆之间都停留了相同的时间,然后恢复正常的节奏。

    短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去,把铁门拉开了一半。

    杜城走出仓库,穿过马路,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车里。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

    铁门开着,短发还站在门缝里看着他的车,但唐正刚没有出来。

    杜城踩下油门,车沿着来时的路开回武汉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