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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49章 郑永新

    车开到武汉城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杜城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路两边的楼比市区低,大多是仓库和厂房,铁皮顶连成片,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反光。

    路牌上写着“武汉城北物流园区”几个字,下面有一个箭头指向右侧的岔路。

    他把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靠着座椅,没有立刻转向,目光落在岔路入口的方向。

    岔路入口被一道铁栅栏挡着,栅栏门关着,门后的路面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路上没有灯光,但能看到远处有仓库的轮廓,像是规模不小的物流园区。

    “郑永新的地盘在城北物流园里,路过了,就能出武汉。”

    杜城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朝那道铁栅栏的方向看了几分钟。

    铁栅栏门关着,门后没有灯光,但远处仓库的轮廓上方有淡淡的橘红色光晕,像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杜城站在路边,看着那道铁栅栏看了很久。

    天全黑了下来,路灯在街边亮起,光线在路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

    “今晚不进,明天进。”

    杜城把车开回武汉市区,在路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对着街道。

    他把铁管靠在桌腿旁边,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又放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杜城醒了。

    他穿好外套,把铁管从桌腿旁边拿起来握在手里,走出房间。

    李二虎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铁钩子握在手里,背靠着墙。

    “昨晚没动静,那扇门还是关着。”

    “郑永新的物流园在城北,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到了武汉。他知道我在门口停了一晚,没进去。”

    “他也在等。”

    “等我进去。”

    杜城开车沿着昨天的路重新开到城北。

    铁栅栏门关着。

    他把车停在栅栏前面,没有熄火,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栅栏前面,伸手拉了一下门,锁着。

    他握着铁管站在那扇铁栅栏前面。

    铁管抬起来,砸在锁扣的位置——铁管撞击铁门的声响在空旷的早晨传得很远。

    锁扣没有断,只变形了一点。

    第二下砸下去,锁扣崩开,铁链从门把手上脱落。

    杜城把铁链从门把手上扯下来,扔在地上,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李二虎跟在他身后,铁钩子握在手里。

    物流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排排仓库排列在路两侧,大部分是铁皮顶,墙面是灰色的水泥。

    地面是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杂草。

    仓库之间形成一条条纵向的通道,像是一把梳子的齿,彼此平行,延伸向物流园深处。

    杜城沿着主路往里面走了一段。

    两边仓库的门都关着,没有车停在门口,也没有听到机器运转的声响。

    他在主路中间站住了,侧头听了一会儿风穿过仓库缝隙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音被拉长又松开,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

    “这么大一个物流园,不可能没有人。他都在仓库里面,等人进来。”

    主路走到尽头,拐角处出现了一间办公室。

    铁皮搭的,比仓库矮半截,门开着半扇,里面亮着灯。

    杜城走到办公室门口,在门外站了两秒,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

    杜城没有敲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年纪在四十到五十之间,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杜城走进来,没有站起来:“你是杜城?”

    “我姓郑。郑永新。”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郭洪涛打电话告诉我的,说你过了他的收费站,往武汉城北来了。”

    杜城站在办公桌前,铁管握在手里。

    “他让你让路。”

    “他让我让路,我没有让。”

    “你的路还在?”

    “还在。”

    杜城看着他:“你的路怎么让?”

    郑永新靠在椅背上:“我的路不让。你到了武汉城北,你有两条路:第一条,绕过我的物流园,走另一条路出城,多走一百多公里。”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把货卸在我的物流园里,我帮你分运到北边各城市。你省时间,我抽成。”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我到了这里,不是为了绕路。”

    “那就卸货。”

    “我的货不卸。我的车从广州开到这里,开了几百公里,走过了六条路。我过了清远、韶关、郴州、蓝山、长沙、武汉,一路没有卸货。”

    “你再往前走,还有路。”

    “那我就继续走。”

    郑永新坐在椅子里,目光没有移开:“杜城,你的车从广州开到这里,每个地方都有人让你停下,你都没停。到了我这里,我还是那句话——你的车可以走,你人也可以走,但你的货要留下。”

    杜城站在办公桌前,铁管横着放在桌面上。

    铁管落在桌面上的声响清晰而沉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铁管放在桌面上,然后直起身来,看着郑永新:“我的货不留下。你让不让?”

    郑永新没有回答。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站起来,推开办公桌后面的门走了出去。

    那扇门通向后院,他没有关门。

    杜城听到了后院传来的声音——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从几个方向同时聚拢到院子中间。

    杜城没有回头,他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然后侧身从郑永新离开的那扇门走了出去。

    后院不大,水泥地面,四周是墙,墙高过人头。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郑永新站在他们后面,正靠在墙边。

    他没有看杜城,也没有说话,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个人的站位已经调整过了,有人站在院子的左侧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人站在右侧,有人站在院门附近。

    杜城站在院门口,铁管握在手里。

    风从院子上方吹过,吹动墙头一棵枯草的茎秆。

    有人先动了,杜城看到他的动作,但没等到他靠近,自己先走了出去。

    三个人倒得比他预想的快,地面上铺着灰尘和碎石子,人在倒下的时候会把碎石子带起来。

    剩下的人往后退了,没有人再往前冲。

    郑永新还靠在墙上,看着退回来的人,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人。

    杜城走到郑永新面前:“你的路让了,你的人还在。我明天从武汉城北走,你的人不拦,我也不回来。”

    郑永新靠着墙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天亮之后,你的车从物流园过。”

    杜城转身走回办公室方向,穿过那道门,穿过办公室,走出了物流园。

    李二虎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的铁钩子已经收起来了,握在手里是倒着的,钩尖朝下:“郑永新让路了?”

    “让了。”

    “明天天亮从物流园过。”

    杜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回广州。”

    “路通了。”

    “北线全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