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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51章 北上的真逗

    杜城坐在广州海珠区那间冷库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张纸。纸是从武汉发过来的传真,上面只有几句话。三辆冷链车,郑州新郑服务区被砸,货全毁,两个司机被人从驾驶室里拽出来打断了腿,现在住在武汉人民医院。

    李二虎推门进来的时候杜城正盯着那张纸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对折,搁在办公桌上。

    阿昌打的电话?

    什么情况?

    杜城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冷库门口瓶子正指挥工人装车。一辆冷藏厢的厢门开着,泡沫箱一个压一个码进去,工人拿胶带封口,封完一个往下一层摞。

    三辆车,往武汉以北发的。车上有芒果和冻虾,在新郑服务区停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人砸了。杜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搭在窗沿上,货箱门被撬开,所有箱子全扔在地上摔烂了,车玻璃砸了三面,油箱被人捅了个眼,柴油流了一地。

    人呢?

    两个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被人揪下来揍了一顿。一个左小腿胫骨断了,一个膝盖错位。

    李二虎听完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他把纸放回去,手从腰后摸出那根铁钩子,指腹在钩尖上蹭了一下。

    谁干的?

    阿昌说,医院里司机醒了之后告诉他,领头的是个光头,自称铁手,让他传句话。

    什么话?

    北边不是南边,让你家杜城掂量掂量。

    李二虎把铁钩子别回腰后。

    去郑州?

    去郑州。杜城从窗台上撑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了车钥匙和手机揣进裤兜,你开车,我们路上过武汉,带上阿昌。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瓶子正蹲在冷库门口的台阶上喝水,看见杜城和李二虎一前一后出来,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

    杜哥,出去?

    去武汉,然后往北走。

    瓶子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弯腰把地上的水瓶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广州这边我看着,你放心走。

    杜城走到瓶子面前拍了他肩膀一下。货场和市场都归你管,常虎那边要是有电话,你直接接。

    我知道。

    还有,杜城已经迈出去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林晚要是问我去哪了,你就说往北走。

    瓶子咧嘴笑了一下。

    黑色越野车从海珠区开出来上了环城高速,李二虎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右手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伸到储物格里摸了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你心里有数没?郑州那边是谁?

    姓赵。常虎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郑州盘着一个做冷链物流的,叫赵北方。广州陈德彪还在的时候,跟这个人有过一次货,但从那以后再没往来过。赵北方这人管着河南七条线,过了他的地盘,往北就通到河北。

    顾长明的人?

    不是。杜城把副驾的座椅往后放了一点,赵北方跟顾长明有关系,但不是直属。顾长明是北京那边的,赵北方更像是他放出来的看门狗。郑州这段路是赵北方在管,钱也是他收,收完往上交。

    李二虎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转。那咱们今天过去,打的就是赵北方这条狗。

    打的就是他。

    从广州到武汉跑了十个小时出头,中途在郴州的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油,两个人一人买了一瓶水,站在车旁边喝完,然后继续上路。

    到武汉北高速口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阿昌开着一辆灰白色皮卡等在匝道口旁边,车灯没关,人靠在车头上抽烟。看见杜城的黑色越野车出来,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走了过来。

    杜城从车上下来,阿昌走到他面前。路灯照在阿昌脸上,看得出来这半个月他没怎么睡好,眼下两块青,头发也长了,盖住了半边额头。

    杜哥。

    人在哪?

    还在医院。住院部骨外科,左腿打了两根钢钉,膝盖那个明后天可能要动手术。

    我去看看。

    杜城上了阿昌的皮卡,李二虎开着越野车跟在后面。三辆车从武汉北往市区方向走,穿过几条黑漆漆的街道拐进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住院部六楼,走廊里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混着一股闷了一天的热气味。杜城推开双人病房的门,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上还有几块青紫色的淤痕。旁边那张床上也躺着一个人,膝盖裹着厚厚的纱布,人睡着了,呼吸很浅。

    靠窗那个看见杜城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想撑着床坐起来。

    躺着别动。杜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那人叫刘军,跟杜城跑了两年多的冷链车,从海口跟到广州又跟到武汉,人老实,干活从不偷懒,跑长途从来没抱怨过。

    杜城看着他腿上的石膏,石膏外面用记号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日期和医生的签名。

    谁打的,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刘军声音有点哑,领头的是个光头,脑门顶上有一道疤,四十来岁。他身后带了十来个人,全是短棍和铁管。我跟我搭档在车里睡觉,听见有人砸车玻璃,一睁眼车门就被拉开了。

    他打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拽着我的衣服把我拖下车,我脚还没着地他就在我腿上踩了一脚。刘军顿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传话给你们家杜城,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北边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杜城听完,把手搭在床沿上,指节扣着白色的床单。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这事我来处理。

    刘军躺在床上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最后就说了两个字:杜哥,小心。

    杜城点了下头,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李二虎靠在墙边,阿昌站在窗户旁边往外看。杜城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走吧,去郑州。

    三个人从住院部出来,夜里风凉了不少。阿昌锁了皮卡上了杜城的越野车,坐在后排。

    李二虎发动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上了主干道,往武汉北高速的方向走。车开了十分钟,阿昌在后排开口了。

    杜哥,我今天早上让人去查了一下。赵北方在郑州一共有三个货场,主货场在西郊,还有一个在东区和北区。他的车都走京港澳和连霍两条线,南下的车基本都从西郊那个货场发。

    他本人一般待在哪?

    东区有个洗浴中心,他经常晚上在那。白天在西郊货场。

    杜城没说话,看着前面挡风玻璃外的路。路灯一段一段地往后退,车开过了几个红绿灯,拐上了通往高速的路。

    李二虎从后视镜里看了杜城一眼。直接去西郊货场?

    过了郑州再说。

    车从武汉北上高速的时候夜里路上车少,杜城把座椅往后调了点,靠着闭了一会儿眼。他没睡着,脑子里把从海南出来到现在的每一仗过了一遍。父亲在狱里写给他的那封信他还记着,第一句就是活着,然后回来。他现在活着,也回来了,但路还没走完。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二虎突然减了速。

    前面有车停着。

    杜城睁开眼坐起来。前面高速路面上横着两辆白色金杯,一左一右占了两个车道,中间留了一条缝,刚好容一辆车慢慢蹭过去。金杯车没打双闪,驾驶室里坐了几个人影,看不清楚脸。

    阿昌在后排也坐直了。郑州界了?

    李二虎把车速降下来,隔着差不多三十米踩住了刹车,挂空挡,没熄火。越野车的车灯打在前面两辆金杯的尾门上,白花花的光照出两辆车的车牌——都是豫A开头。

    金杯的车门开了。

    左边下来三个人,右边下来四个人,总共七个。统一的黑色短袖,短袖下摆扎在裤腰里,后腰鼓着。领头的一个瘦长脸,耳朵上缺了一块肉,缺口边缘的疤还泛着粉红色。

    缺耳朵带着人走到两辆金杯中间那条缝前面站定了,正对着杜城的车。他右手抬起来朝越野车招了招手,然后拇指往下一指。

    杜城推开车门下来。李二虎也下来了,铁钩子还别在腰上没亮。阿昌从后排下来,绕到车头前面站在侧面。

    杜城朝那七个人走过去,走到距离缺耳朵两三步的地方停住。

    你是杜城?

    赵哥让我来接你。

    杜城看了一眼那七个人腰后的鼓包。接人带七个人?

    缺耳朵没搭话,手伸到腰后抽出一截铁管,钢管,大概胳膊长,头上缠着黑胶布。他后面六个人也亮家伙——铁管、短棍、一个生锈的千斤顶摇把。

    赵哥说了,要进郑州,先过我这关。

    杜城看着缺耳朵手里那根铁管。怎么过?

    缺耳朵铁管直接抡起来往杜城头上砸。

    杜城侧身让了半步,铁管擦着他左肩的袖子往下落,落了空。缺耳朵收势不住往前倾,杜城右拳直接打在他的下颌侧面,拳头砸在骨头上,咚的一声。

    缺耳朵的头往右边猛地一甩,嘴里甩出一口血沫子,人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撞在金杯车头引擎盖上,两只手撑着车漆没倒下去,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后面的人冲上来了。

    李二虎的铁钩子这时候抽了出来,一甩一抡,钩背砸在第一个冲上来那人的肋条骨上。脆响一声,那人铁管撒手,整个人弯下去抱住右肋,嘴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似的呜咽。

    阿昌从侧面绕上来架住第二个人的胳膊,膝盖往上顶在那人的小腹上,那人弓着身子往后连退了两步,铁管攥在手里但胳膊抬不起来了。

    杜城一把攥住缺耳朵的后脖领子把人从引擎盖上拽起来。缺耳朵手里的铁管还在攥着,但胳膊被别在身后,使不上劲。杜城膝盖抬起来顶在他肚子上,缺耳朵整个人弓下来,嘴里又呛出一口血。

    旁边那个拿千斤顶摇把的绕到了杜城侧后方,摇把抡起来往杜城后脑勺砸。李二虎一钩子横着挡过来,铁钩背撞在摇把杆子上,两个铁磕在一起,铛的一声在夜里公路上传出老远。摇把震脱了手,掉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拿摇把的人愣了一下。李二虎没给他愣第二下的机会,铁钩倒着抽回去,钩尖在他肩膀到手臂上划了一道,短袖从肩头直接裂到手腕,皮肉翻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路面上,黑乎乎的一摊。

    够了。

    杜城松开缺耳朵的衣领。缺耳朵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路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嘴角的血拉着丝往下淌。

    剩下的七个人里,四个还能站着的没再敢往前冲。另外三个躺在地上,一个抱着肋条,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捂着脸,捂脸的指缝里往外渗血。

    杜城蹲下来看着缺耳朵。你回去跟赵北方说——我人到了。他让你在这等我,你等了,我过了。明天中午,让他摆好桌子,我过去跟他当面谈。

    缺耳朵趴在地上没抬头也没说话。

    杜城站起来往越野车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金杯横在路上的样子。

    把车挪开。别挡路。

    缺耳朵的人把那两辆金杯车挪到应急车道上,把躺在地上的三个扶上了车。缺耳朵坐回副驾驶,车门关上之前杜城看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手背上全是暗红色的血。

    两辆金杯掉头从应急道走了,往郑州方向开,尾灯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李二虎回到驾驶座上把铁钩子搁在脚边,钩尖上的血蹭在塑料脚垫上,拉出一条暗红色的印。

    肩膀没事吧?

    杜城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袖子,铁管擦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泛了道红,没破皮。

    没事。

    阿昌回到后排,拉上车门,在黑暗里喘了口气。赵北方在郑州放狗,先放七条。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

    李二虎发动车,打方向盘上了匝道往郑州市区方向走。明天中午见了就知道了。

    车进了郑州市区,凌晨三点多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白花花地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路边的店铺卷帘门全拉着,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还开着,里面亮着荧光色的白灯。

    杜城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号码是陌生的。点开是一张照片——三辆冷链车翻在服务区的地面上,货散了一地,泡沫箱摔烂了,里面的芒果和冻虾混着柴油和泥,车身上杜城冷链四个字被红漆喷了一个。

    杜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兜里。车在空荡荡的郑州街道上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斑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又暗下来。

    二虎,找个地方停车。

    不直接去他货场?

    先睡觉。杜城把座椅往后放了一点,闭上眼。明天中午还有仗要打。

    车拐进一条小街,停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三个人下车,杜城最后一个关车门,低头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留的印子——字的红漆在那个小屏幕上糊成一团,但还是能认出来。

    他按了锁车键,朝酒店大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