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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58章 又回来了

    杜城回到郑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赵北方那个西郊货场。铁手在车上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货场的铁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瘦高个站在门口,看到铁手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杜城从车上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门。杜城走进去的时候铁手在身后跟瘦高个说了一句,这是杜城,以后郑州货场他说话。瘦高个点了点头没敢多问。

    货场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院子里停了三辆冷链车,车头对着门口,车厢门锁着。仓库灯亮着,里面有人影在走动。铁手说赵北方走了之后郑州货场的人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但没人管。他把那半张废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院子里那几个站着的人说,今晚开始,所有要过郑州的车不用交号钱,谁认识赵北方的人去传话,以后郑州不收杜城的钱。有人应了一声说知道了,声音闷闷的。

    杜城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货场的空气里带着柴油和冷藏车制冷剂的味道,混着地面尘土被晒了一天之后翻上来的干热气。他转身问铁手你以前管这个货场,现在让你接手管得住吗。铁手说管得住。杜城说那你就管,赵北方的人你认识多少。铁手说一大半都认识,不认识的我也知道名字。杜城说你明天开始把货场的进出记录给我一份,每天跑了哪些车发了哪些货走了哪些路线,我每天都要看。

    铁手点了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点了下头。

    杜城和李二虎从货场出来找了一家小饭馆吃了顿饭。饭馆在郑州西郊一条街上,铺面不大,几盏日光灯把桌面照得白亮亮。杜城要了一碗面条,李二虎点了两个菜一碗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听不清在播什么。

    李二虎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嚼着,含糊地说保定的路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往北走。杜城把面条咽下去说等阿昌的车从保定过去一趟确认没问题了再动。赵北方让路靠打,刘大鹏让路靠吓,这两条路到底稳不稳还要看实际车跑一趟才知道。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杜城洗了个澡,水冲在肩膀上那片被撬棍砸出来的淤青上有点疼,他侧着身子让热水避开那片地方匆匆冲了一遍就出来了。换好衣服坐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铁手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喘。

    杜哥,何冬来保定货场了。他带了三辆车,十来个人,现在在货场里。刘大鹏也在。刘大鹏旁边的人告诉我何冬来的时候脸色不对,没说几句话就开始翻货场的进出记录表,把刘大鹏叫到仓库里面关着门说了好一阵。铁手的声音在电话里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我让人在货场外头蹲着看,何冬还没走。

    杜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是郑州夜晚的街景,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说何冬是去查刘大鹏的底,还是去找刘大鹏算账的。铁手说应该是算账。刘大鹏今天下午答应让你过路,何冬晚上就到了,这肯定有人给何冬报了信。

    杜城说你在保定货场附近待着别靠近,看何冬什么时候走。电话挂了之后杜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跟李二虎说穿衣服去保定。李二虎从隔壁房间过来,也没多问,把铁钩子别好跟着杜城下了楼。两个人上车发动引擎的时候杜城给铁手又打了个电话说你找辆不起眼的车跟着何冬,看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

    车从郑州往保定开的路上,杜城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几件事。保定让了路,何冬当天晚上就到了,这个反应速度说明顾长明一直在盯着保定。刘大鹏下午刚点头,消息传到北京再到保定,中间隔了不到六个小时,要么是刘大鹏身边的人里有顾长明的眼线,要么是何冬本人就在保定附近没走。

    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铁手又打来电话说何冬走了,往北开的,应该是回北京。刘大鹏还在货场里,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上车回市区。

    杜城挂了电话之后跟李二虎说继续去保定,直接去刘大鹏那间麻将馆。李二虎从后视镜看了杜城一眼说你现在去找刘大鹏干什么。杜城说何冬今天晚上去了一趟货场,刘大鹏肯定被他骂了或者威胁了,明天天亮刘大鹏可能反悔。我要在反悔之前再去堵他一次。

    到保定的时候将近晚上十二点。老城区那条巷子里黑乎乎的,路灯隔得很远,大部分路段靠两侧住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照亮。那扇灰色铁皮门关着,门口的白色面包车还在,银灰色路虎不在。杜城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锁了。他抬手敲了三下,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旁边二楼有住户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从里面开了,露出半张脸。那张脸的主人看到杜城就愣住了,是下午在麻将桌上坐刘大鹏对面那个人。他嘴唇动了动说刘哥不在。杜城说他在哪。那人不说话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眨了两下。杜城说你带我去找他,不然你让我进去等。那人回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把门拉开了。

    麻将馆里面没开麻将桌,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照着一张空桌子和四把塑料凳子。刘大鹏不在,但桌上的烟灰缸里还有三个烟头,其中一个还在冒细细的灰白色烟丝,刚掐灭没多久。杜城在那张空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塑料凳子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他说刘大鹏是不是在货场。那人站在门口搓了搓手说刘哥不在货场,他去东边一个朋友家了。杜城说哪个朋友。那人又搓了搓手说东边那个卖五金的老板,姓周。

    杜城站起来说带路。

    那人犹豫了两三秒,杜城没催他就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那人的目光在杜城和李二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低声说了句行吧。他转身走出铁皮门,沿着巷子往东走,脚步不快,像是边走边想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带人去找刘大鹏。杜城和李二虎跟在他后面,巷子越走越深,从居民区穿到一片老厂房区,路边堆着废钢材和旧机器,铁锈味在夜风里浓得呛鼻子。

    那人停在一间平房门口。平房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窗帘是那种老式碎花布,透出来的光线染着一层红黄色。那人回头看了杜城一眼,伸手指了一下窗户,然后自己退到旁边去了。

    杜城走到平房门口抬手敲门。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肚子很大,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像是正在做饭。他看到杜城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不认识你找谁。杜城说找刘大鹏。圆脸男人说刘大鹏不在我这,你找错地方了。杜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锅铲说,晚上十二点了你做饭?圆脸男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锅铲,嘴角抽了一下说做饭怎么了,肚子饿了不能做饭。

    李二虎从杜城身后上来说了一句,让他别装了,他锅里煮的东西冒出来的味道是方便面的,不是炒菜。圆脸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垂下去了。

    杜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平房里面不大,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靠里面的墙角坐着一个人,正是刘大鹏。他手里端着一碗泡面,叉子还插在面里,热气从碗口往上冒。他抬头看见杜城的时候叉子停在半空没动。

    杜城走到桌子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刘大鹏把那碗泡面搁在桌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杜城。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绷着眉弓上的疤皱着,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他先开口了,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周老板这儿。

    杜城说你手下带我来的。刘大鹏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个带路的人已经不在门口了,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动静。刘大鹏把视线收回来,嘴角动了动说何冬今晚到货场来了,他查了我最近一周的进出记录,问我为什么让保定给你过路。

    杜城说你怎么说的。

    刘大鹏说我说我管不了你,你天天来打我,我货装不了车麻将馆开不了门。何冬没听他说完就把他打断了,说你以为你让了路他就不打你了?他打完保定下一步就是石家庄,顾爷的地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让他过保定,你就是把保定的路送给他的。

    刘大鹏说完这话把桌上的泡面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嘴唇上挂着一层油。他拿手背擦了一下,说何冬跟我说三天之内把你打回去,不然他就不让我在保定待了。

    杜城说那你今天下午答应让我过路的话还作不作数。

    刘大鹏沉默了好一会儿。平房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方便面的热气在空中慢慢散了。他说作数,但是何冬说了他要亲自来保定盯着,你的人过保定的时候他会让人拦。他拦我就拦不了。

    杜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声。他说何冬拦你就让他拦,他的人拦我的车我就打他的人。你只要不让他们从你的货场里出来就行,别的人我来收拾。

    刘大鹏抬头看着杜城,眼窝下面的阴影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深。他嘴角动了一下终于把那个想问的问题说出了口,他说杜城你到底要打到哪去才停。杜城站在桌子旁边看了他两秒,说打到没人拦路为止。

    杜城从平房里出来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巷子里那个带路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李二虎在身后把铁门带上,门锁扣上的咔嚓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楚。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那片堆废钢材的厂区时杜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一堆生锈的钢管前面停住了,手搭在最上面那根钢管上,铁锈蹭在他手心里留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他在想何冬。这个人比赵北方和刘大鹏都难对付,他不守地盘不占货场,他就是一个移动的钉子。杜城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杜城打完一个点他就去下一个点把局势往回扳。赵北方让路他就去郑州找赵北方,刘大鹏让路他就来保定查刘大鹏的账。这种对手打不着也躲不开,只能等他来打杜城的时候再正面撞。

    李二虎在身后站了一会儿说回去睡觉还是直接干。杜城说先回去睡觉。明天白天你跟我去一趟保定货场对面的修车铺蹲着,看看何冬明天会不会来。李二虎说你觉得他会来。杜城说他一定会来,他说了要亲自盯着保定的路。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往市区方向开。夜里的保定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车,路灯隔一段暗一段,车灯的光束在黑暗里劈开一条窄路。杜城靠在副驾上看着车前灯照出来的路面,脑子里在算一个账。何冬既然要在保定蹲着,他就走不了,顾长明在石家庄和北京之间就少了一根来回移动的钉子。如果能把何冬钉在保定,别的地方杜城反而好动手了。

    车停回小旅馆门口的时候杜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他给瓶子发了条消息:广州码头最近怎么样。等了五分钟瓶子回了:没事,一直有两班岗轮着,生面孔没再出现过。杜城回了句好,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合眼之前最后想的画面是何冬在货场里翻进出记录表的那个动作——翻页的速度很快,眼睛扫过的速度也很快,像是在查什么东西找什么东西,而不是单纯地在看刘大鹏的车队数量。

    那他在找什么。杜城闭上眼的时候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没拔出来。何冬今天在货场查进出记录,如果他只是想确认刘大鹏有没有让杜城的车过路,他不用翻记录本,他直接问刘大鹏或者看货场门口的监控就行。他翻本子说明他在找别的东西,可能是赵北方货场的记录,也可能是刘大鹏跟别的城市之间的往来数据。

    杜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呼吸慢慢平了下去。他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秒想到了两个字,线路。何冬在查线路,赵北方和刘大鹏的货场记录里藏着他们各自跑的路线和频次,何冬把这些数据拿回去就能拼出一张完整的北线运行图。

    他睡着了。窗外有风刮过,墙角的一块碎铁皮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在砖头地面上磕了三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