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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59章 过路

    杜城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到手机划开,阿昌在那头说杜哥我这边发了一辆车过郑州,现在刚出郑州北,预计中午到保定。杜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他说你让司机到了保定北别下高速直接走,我让人在高速口接着他。阿昌说行,然后挂了。

    杜城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李二虎已经在房间门口等着了。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铁手从旅馆大堂的破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杯豆浆。他说货场那边我让人看着了,何冬的车今天早上没出现,但刘大鹏的货场开了门,有人开始装车了。杜城说你跟我去高速口蹲着,二虎去货场那边盯着,何冬不出现不代表他不来,他可能在货场那边等着。

    三个人分了两路。铁手跟杜城去高速口,李二虎自己开越野车去了保定北货场方向。铁手开了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桑塔纳,车身灰扑扑的,前保险杠用铁丝绑着,但能开。杜城坐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早晨的风灌进来吹着头发,路两边早点摊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桑塔纳停在保定北出口外围的路肩上,从这儿能看到收费口的全部情况,但收费口那边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这辆旧车。杜城靠着座椅看着远处的收费大棚,太阳从收费大棚的顶棚上方照过来,光线透过棚顶的透明瓦片洒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有几辆大货车在排队缴费,柴油机的突突声隔着一百多米传过来闷闷的。

    到了十点四十分,铁手忽然坐直了。他指着收费口的方向说杜哥你看,那辆蓝色的冷藏厢就是阿昌的车。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蓝色车头的冷藏车正从收费口出来,车头挡风玻璃后面能看到司机一个人,车箱侧面喷着白色的字——杜城冷链四个字,下面一排小字是车牌号。

    蓝色冷藏车出了收费口减速往右拐上了连接公路,速度不快,像是司机在确认路线。杜城说开过去跟着它,别靠太近。铁手发动桑塔纳慢悠悠地从路肩上滑下来汇入车流,隔着大概五十米跟在蓝色冷藏车后面。

    冷藏车沿着公路开了大概一公里,杜城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面路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横着占了半边路面。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全是短袖长裤,有两三个手里夹着烟,眼睛都盯着公路的方向。蓝色冷藏车减速了,司机踩了刹车,车头微微顿了一下。杜城说靠边停。

    铁手把桑塔纳靠到路边停下。杜城下了车往前走,铁手跟在后面。前面蓝色冷藏车已经停了,距离那两辆黑色轿车大概十来米,司机在驾驶室里没下来,但车窗摇下来了,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七八岁,脸有点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

    黑色轿车旁边那七八个人动了。领头的一个穿灰色衬衫,头发很短,耳朵上戴着个蓝牙耳机,他朝蓝色冷藏车走过去的时候右手抬起来示意司机熄火。杜城在二十米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说不用熄火,这车是我的。

    灰衬衫转头看过来。他看到了杜城和铁手两个人走过来,眼睛在铁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杜城身上。他说你是杜城?杜城说我是。灰衬衫说何哥让我在这儿等你的人,他说你的车不能从保定过。

    杜城走到了蓝色冷藏车和黑色轿车中间的空地上。他说何冬在哪,让他自己来跟我说。灰衬衫说何哥不在这,他让我在这儿看着。杜城说那你就看着。他转身朝蓝色冷藏车走过去,拍了拍车门玻璃,对里面的司机说了一句往前开,别停。司机挂了挡踩油门,蓝色冷藏车发动机轰了一声,车头绕过灰衬衫的侧面往前慢慢滑行。

    灰衬衫后退了两步,右手从腰后抽出了一根短棍。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动了,有的从车旁绕过来,有的从黑色轿车后备箱里往外抽铁管,阳光打在铁管上反出刺眼的白光。灰衬衫说杜城你把车停下,不然我砸了它。

    杜城转回身看着灰衬衫。他说你砸一个试试。灰衬衫嘴角抽了一下,他把蓝牙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塞进裤兜里,手里那根短棍攥紧了。他说杜城你别逼我,何哥说了今天这辆车不能从保定过,你让它过了就是跟何哥过不去。

    杜城往前迈了三步。他走到灰衬衫面前的距离不到一臂。他说何冬跟我过不去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今天就是要让这辆车从保定过,你拦得了就拦。

    灰衬衫手里的短棍抬起来了。但他没来得及打下去——杜城已经先出了手。左拳从下往上掏在灰衬衫的肘关节内侧,那里的皮肉薄,拳头砸上去灰衬衫胳膊猛地一抖,短棍从他手里脱出来,往天上飞了半米高然后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路边的草坑里。灰衬衫吃痛往后退了两步,左手捂着右肘的里侧,脸上表情拧成一团。

    旁边的人冲过来了。第一个拿着铁管冲上来的人对着杜城的肩膀抡,杜城偏了一下身子铁管砸在他左后侧的肩胛骨上,闷响一声,旧伤旁边又被砸了一下,麻疼顺着脊柱往下蹿。杜城没有退,右手反手抓住铁管往怀里带,那人手一滑松了管,杜城把铁管接住了反手用管身横着扫了一下,扫在第二个冲过来的人腰侧,那人腰一歪踉跄着撞到黑色轿车的车门上,车门被他撞得凹进去一块。

    铁手跟上来接住了一个人。他用的还是短撬棍,弯头勾住那人手腕往回一拉,那人整个人往前扑,铁手膝盖顶在他胸口,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铁手喘着气说杜哥一共八个,你左边还有三个。杜城没回头手里的铁管换了方向,往左边甩出去挡了一下,一个举着撬棍的手臂被他磕中了,那人手里的撬棍偏了方向砸在地上,碎石子和灰土炸开一片。

    杜城面前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折叠刀的人,刀尖朝外正对着他的小腹,跟昨天刘大鹏在麻将馆里的姿势一模一样。杜城盯着他的手看,食指和拇指捏着刀柄的位置,刀尖的指向。那人没有动,刀尖在太阳底下微微抖,抖得非常细,不仔细看不出来。

    杜城把手里的铁管松开了,铁管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以为杜城要投降,刀尖往前送了一下,杜城侧步避开刀尖的方向同时右手一巴掌拍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侧面,折叠刀从那人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刀刃碰撞地面弹开合上了。那人愣住了,杜城推了他胸口一掌,那人连退了好几步站稳了没再往前冲。

    灰衬衫跪在地上捡起他的短棍,站起来的时候右肘里侧已经肿了,衬衫袖子被撑得鼓起来一块。他看了看四周的人——八个剩五个能站着的,三个躺在地上,一个抱着腰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捂着肚子。他咬了一下后槽牙,短棍没再举起来。

    杜城说今天这辆车从保定过了,刘大鹏答应过我。你的人拦了没拦住,回头你跟何冬说——保定这条路他管不了了。

    灰衬衫站在原地没说话,蓝牙耳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嗡嗡响。他没接,任由耳机在兜里震着。

    杜城转身走了。铁手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上了停在路边的桑塔纳,铁手发动车的时候手还是抖的,跟第一次打架之后一样,指尖那种细微的颤。杜城说开车,往前追那辆冷藏车。铁手把桑塔纳开上公路往前走了大概两公里看到蓝色冷藏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后面看。看到杜城的车过来他松了口气,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朝杜城挥了一下。

    杜城让桑塔纳停在冷藏车旁边摇下车窗说走吧,前面没拦的了。司机点了点头踩油门走了,蓝色冷藏车重新上路往北开,后视镜里能看到司机的脸在挡风玻璃后面慢慢变小直到消失在前方公路的弯道里。

    铁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蓝色车走远了,然后转过头来问杜哥何冬没来。杜城说他在,他肯定在附近看着。灰衬衫的蓝牙耳机刚才响了,他没接是因为何冬在给他打电话。何冬看到车过去了,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灰衬衫没接是因为接了也没用,他拦不住。

    铁手说那何冬会亲自来找你吗。杜城说会,但不会在今天。今天他已经输了一局,他不会在不占优势的时候露面。他回了北京之后会跟顾长明商量下一步,下次来就不是几个人拦一辆车了。

    杜城掏出手机给阿昌发了条消息:车过了保定,让武汉那边再准备一辆,明天再发。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靠在桑塔纳的座椅上,座椅靠背是布的,后背靠上去的时候肩膀上的新伤挨着布面磨着有点刺痒。他换了个姿势侧身靠着,肩膀离开靠背才舒服一些。

    铁手开着桑塔纳往回走,经过刚才那个路口的时候那两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地面上还有一根铁管扔在路边水沟旁边的草地上没被人捡走,阳光下铁管的影子拉得很长斜着铺在草尖上。灰衬衫和他的八个人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只有那根铁管证明这里刚才确实发生过一场打斗。

    杜城看着那根铁管从车窗外面滑过去,脑子里在想何冬今天的布局。何冬算准了阿昌的车今天中午会过保定,他提前派了八个人在路口蹲着。但他算错了一点——他以为杜城还在郑州或者武汉,他没想到杜城本人就守在保定。如果杜城今天不在场,阿昌的车要么被砸要么被逼回去,保定这条路就算让了也等于没通。

    回到小旅馆门口的时候李二虎已经从货场回来了。他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铁钩子搁在膝盖上,看到桑塔纳停下来他站起来。货场那边怎么样。杜城下了车站稳了说何冬的人在高速口拦了阿昌的车,打了。李二虎说货场那边何冬没来,刘大鹏今天一上午都没在货场出现,是他手下的人在装车。铁手也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旁边一个旅馆的人让他停好,走回来的时候接过话头说刘大鹏昨晚在周老板那儿被杜哥堵住之后估计回去也没睡好。

    三个人站在旅馆门口的太阳底下,路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翻动,叶面反着光一明一暗的。杜城说何冬今天在高速口设了人拦我的车,他的人被打回去了。他回去跟顾长明说的时候会说保定这条路他拦不住,顾长明下一步要么加大人手给何冬,要么换一个更狠的人来。李二虎说你觉得他会加大人手还是换人。杜城说何冬跟了顾长明很多年,顾长明不会轻易换他,应该是给他加人手。

    铁手在旁边搓了一下手心,说那咱们也得加人手。杜城说对。他掏出手机给瓶子打了个电话说广州那边再调二十个人上来,不要一次性到,分两批走,一批明天到武汉,一批后天到保定。瓶子在电话那头说了句好我知道了就挂了。

    打完电话杜城站在旅馆门口没动,阳光从头顶直直晒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底下。他看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看了好一会儿,叶子在风里翻着面,深绿和浅绿交替闪动。他说二虎你明天去一趟武汉,把阿昌带上带那二十个人重新分一下。保定留十个人,郑州留十个。剩下的人在武汉待命。李二虎说那你一个人在保定?杜城说铁手在保定,刘大鹏那边也能用。何冬短期内不会再在保定动手,他需要回去调人,最快也得两三天。

    李二虎没再说什么。他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旅馆里头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一步一步走远。铁手还站在门口,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一根烟了,他抽出来点上吸了一口。他说杜哥你猜何冬现在在哪儿。杜城说你猜。铁手说我猜他刚到石家庄,在给顾长明打电话汇报今天的情况。杜城说他可能连石家庄都没到,他可能在保定北某个服务区里待着,把今天输的这一局重新想一遍该怎么跟顾长明说。

    杜城说完从铁手手里把那根烟拿过来吸了一口,烟嘴还带着铁手嘴唇的温度,他吸完一口还回去。铁手接过来继续抽,嘴角那道快长好的痂被烟熏得有点痒,他用手背蹭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旅馆门口把那一根烟分着抽完了。烟头掐灭在台阶旁边的地上,杜城用鞋底碾了一下确认火灭了。他转身往里走的时候铁手在后面说了一句,杜哥,顾长明要是亲自来怎么办。杜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说那更好,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他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