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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82章 石家庄

    杜城当晚就决定去石家庄。他把李二虎叫到石榴树下面,两个人蹲着把路线说了一遍。从大兴走京开高速上京港澳高速,一路往南到石家庄东出口下来,全程大概三百公里,开车四个小时。

    杜城说带阿勇和小陆两个人,加上你我一共四个。李二虎说铁手那边呢。杜城说铁手留在大兴盯着,韩老五那边还要发货,何冬不在北京了但顾长明还在广渠路缩着,不能全走空。

    铁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后半句。他说杜哥你去石家庄找陆秉坤?杜城说是。铁手说陆秉坤跟顾长明不一样,顾长明是在北京管事的,陆秉坤是在石家庄坐镇的。你上门去见他他一定在本地有人有场子。杜城说我知道,所以我不进他的货场,我去他住的地方。铁手说那更危险。杜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危险也得去,徐正清撤了北京的事,陆秉坤马上要派人下来接手。我不在他下来之前跟他说清楚,他派下来的人到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堵我的路。

    铁手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回屋收拾了两件短袖塞进一个帆布袋里递给杜城。杜城接过来搁在车上。晚上九点多四个人出发了。杜城坐在副驾上,李二虎开车,阿勇和小陆坐在后排。越野车从大兴的巷子里开出来上了京开高速,收费口的灯光把车身照得通亮,过了收费站之后路两侧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出一段灰白色的水泥路面。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李二虎在后面的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油,四个人下车上了厕所买了几瓶水。杜城站在服务区广场上抽了一根烟,夜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庄稼地里的潮气。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上了车继续往南开。

    到石家庄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杜城没有直接去陆秉坤住的那个小区,他让李二虎把车停在东郊一个快捷酒店门口,四个人开了一间房轮流睡。杜城靠着床头闭了两个小时,脑子里把瓶子发来的地址和信息来回过了几遍。陆秉坤在石家庄东郊有一个冷链货运站,占地面积很大,挂着“冀通冷链物流园”的牌子。他本人住在市区一个叫“汇景家园”的小区里,楼号是瓶子的线人给的,具体几楼不清楚。

    早上六点多天刚亮杜城就起来了。他洗了把脸叫醒李二虎,阿勇和小陆也跟着醒了。四个人在楼下吃了早饭,杜城吃了碗安徽板面,汤是辣的,吃完出了一头汗。他擦了擦嘴说先去小区看看。

    汇景家园在东二环边上,是一个老小区,围墙刷着米黄色的漆,大门是那种带门禁的伸缩门,门旁边有一个保安亭。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四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小区门口。进出的车不多,大部分是走路的老头和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杜城看了一会儿说陆秉坤的车是什么牌照。李二虎说瓶子没给车的信息。杜城说那就在这儿等,他住这个小区总会出来。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辆黑色丰田汉兰达从小区里面开出来,车牌是冀A的,车窗贴着深色膜。车开到门口停了一下等栏杆抬起来,杜城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司机,后排隐约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看不清脸。汉兰达拐上东二环辅路往东走了。杜城说你跟上那辆汉兰达。李二虎发动车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跟了上去。

    汉兰达沿着东二环往东开,过了几个路口之后拐上了一条通往东郊的公路。路两边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一些钢材市场和建材仓库,大货车开始多起来。跟了大概二十分钟汉兰达拐进了一个大门,门柱上挂着“冀通冷链物流园”的牌子。铁栅栏门里面能看到一排白色的冷库和停着的冷链车,汉兰达直接开了进去,铁门在车后面缓缓关上了。

    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物流园大门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四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物流园的大门。杜城说陆秉坤每天早上来这个货场,这是他的大本营。李二虎说那咱们是进去找他还是在外面等。杜城说在外面等,等他出来。我要是进去就是进了他的地盘,他里面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在外面等他是我的地盘。

    上午的时间过得慢。物流园大门进出了好几辆冷链车,有卸货的也有装货的,门口保安对进出的车辆查验了单子然后放行。杜城一直坐在车里没动,中间阿勇下车买了几个包子和几瓶水回来。杜城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瓶水,继续盯着门口。

    到了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那辆黑色汉兰达从物流园里面开出来了。杜城坐直了说来了。汉兰达拐上公路往西走,看样子是回市区的方向。杜城说二虎跟上。李二虎发动车掉头跟了上去。这次跟得近了一些,因为路上的车比早上多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两个车位。汉兰达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过了东二环之后没有拐进汇景家园小区,而是拐进了一条商业街,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饭店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深色的木招牌,写着“石门老菜馆”。汉兰达的驾驶座门开了,年轻司机先下车绕到后排拉开了车门。后排下来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黑布鞋。他下车之后没有直接进饭店,站在车旁边跟司机说了几句话,说话的时候侧过脸来,杜城隔着车窗看清了他的侧脸,颧骨高,下巴方,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杜城说就是他,陆秉坤。

    陆秉坤说完话转身进了饭店,年轻司机把车开到旁边的停车位上。杜城推开车门下了车,李二虎和阿勇小陆跟着下来。四个人穿过马路朝饭店门口走。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杜城停了一下。饭店是玻璃门,从外面能看到里面靠窗的位置陆秉坤已经坐下了,一个人坐在一张四人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个茶杯,年轻司机站在饭店门口外面没有进去。

    杜城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饭店里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中午饭点人不少,有附近上班的人在吃饭。陆秉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倒上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杜城走过去在他对面站住了。陆秉坤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茶杯搁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他说你是杜城。杜城说是。陆秉坤说宋玉良跟我说过你,你昨天在北京西站被退了一批货。杜城说对,是你发的取消单。陆秉坤说是我发的。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从壶嘴里出来成一条细线落在杯子里没有溅出来。倒完了他把茶壶搁下说坐下说。

    杜城在他对面坐下来。李二虎和阿勇小陆站在他身后靠门的位置。饭店里的其他客人照常吃饭说话,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陆秉坤说杜城你从海南打到北京门口,打了三年。你把徐正清打累了,把顾长明打缩在广渠路出不来,把何冬打得到处跑。你厉害。但北京的路你打不通。你知道为什么吗。

    杜城说因为北京六环的冷链不只是北京的事。陆秉坤说对,北京连着天津连着石家庄连着华北的整个冷链调配网。你把北京的路打通了,你的货从大兴进了六环,从六环进了四环三环,然后呢。你的货在北京市内卖完了,你下一批货从哪来。你从海南发一车货到北京要经过广州武汉郑州保定固安,路上跑几天。你靠一条线供北京一个城市你供不过来。

    杜城说我没打算供北京一个城市。我是要把路打通让我的车能跑。陆秉坤说你的车跑进北京了,北京本地的冷链车跑哪去。

    你占了大兴占了固安,北京南边的路你全拿了,我的人从南边进不来。我发取消单退你的货就是告诉你,你占的地盘太大了。

    杜城往前倾了一下身子,两只手搭在桌面上。他说陆先生我占大兴占固安是因为顾长明和何冬一路拦我的路。我打下来的是路不是城市。我的人在大兴只停车不收货,我的货从大兴进六环走的是铁路,跟你的人不冲突。你发取消单退我的货是你的人在拦我。

    陆秉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他说你的人走铁路占了我的车皮。

    杜城说空着的车皮我用了,运费我付了,你的车皮放着也是放着。陆秉坤说铁路的调度权是我的,空着的车皮也是我的,你用之前要问我。

    杜城靠回椅背上。他说陆先生你发取消单的时候问过徐正清没有。陆秉坤的手指停了一下。

    杜城说徐正清在北京做了二十年,北京六环的冷链路一直是他管的。

    你从石家庄发单子越过他直接取消我走铁路的货,你问过他吗。陆秉坤没有回答。杜城说徐正清昨天在柏悦跟我说他累了不想做了。

    他做了二十年,上面的铁路调度权在你手里,下面的公路被我从南边打到了门口,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他不想做了。

    陆秉坤把茶杯放下来两只手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他说徐正清想退是他的事,北京的路我接了。

    杜城说你接了之后打算怎么办。陆秉坤说我在石家庄做了十五年,华北的铁路冷链有一半从我手里过。

    北京我接了之后六环内的路不会比你之前更好走。你在南边怎么打过来的我不管,北京城六环里面你进来就得按我的规矩。

    杜城说我一路打过来只有一个规矩,谁拦我的路我打谁。

    陆秉坤看着他没有说话。饭店里的电视机开着,播着午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楚。

    陆秉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跟他之前在电话里一样。

    他说杜城你今天来石家庄是来打我的还是来跟我谈的。杜城说你发取消单退我的货,今天这一趟是你让我来的。

    陆秉坤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名片上印着“冀通冷链物流园 陆秉坤”几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电话号码。

    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大兴和固安的车撤了,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你走我的调度,我按规矩收你的费。

    三天之后你不撤,我从石家庄调车下去把你的路全部堵了。

    杜城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然后放回桌面上。他说陆先生三天太长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李二虎和阿勇小陆从门口走过来站到他身后。

    杜城说我不撤大兴也不撤固安,北京六环的路我要走。你不用从石家庄调车下来堵我,我现在就在石家庄。

    陆秉坤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抬着头看着杜城,手指还在桌面上叩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没变。

    杜城转身朝门口走,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晃了一下眼。

    他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上了车之后李二虎发动引擎从停车位上倒出来。

    杜城坐在副驾上把刚才陆秉坤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陆秉坤接了北京的事,他要在北京六环内按他的规矩来。

    徐正清退了,顾长明缩了,现在拦在北京门口的是陆秉坤。这个人不跟你打拳脚,他拿铁路调度权拿车皮拿石家庄的整个冷链网络压你。

    杜城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徐正清说北京西站货运站的人是他安排的,他答应撤单就真撤了。

    那八车货现在应该已经从西站提出来了。他掏出手机给阿良打了电话。阿良接得很快,说杜哥货已经提出来了,在西站旁边的仓库里放着,冻品没坏。

    杜城说好,你先把货找车拉到广渠路那边暂存,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北京的路还没有完全通,但西站那批货保住了,北京六环内现在有了一个徐正清留下的口子。

    这个口子现在虽然窄,但它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