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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83章 石家庄之夜

    从饭店出来之后杜城没有立刻上高速回北京。他让李二虎把车开回东郊那家快捷酒店,四个人重新开了房间。

    杜城坐在床边把陆秉坤那张名片掏出来搁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冀通冷链物流园,陆秉坤,一个石家庄的座机号和一个手机号。

    他拿起名片翻到背面是白的,什么都没写。

    李二虎坐在对面床上把鞋脱了揉着脚说,他说三天让咱们撤,三天之内他会不会先动手。

    杜城说不会,他刚接了北京的事,手里要安排人下去,三天是给他自己的时间也是给我的时间。他想让我知难而退。

    李二虎说那你怎么打算。杜城把名片放回床头柜上说我今天晚上去他的物流园看看。

    李二虎把揉脚的手停住了。他说你一个人去?杜城说带上你。

    李二虎说那阿勇和小陆呢。杜城说让他们留在酒店,万一有事也好接应。

    李二虎把鞋重新穿上说什么时候走。杜城说天黑之后。

    下午杜城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但没有睡着。他靠着床头把陆秉坤这个人的底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瓶子查到的信息加上今天在饭店里面对面的印象,陆秉坤跟顾长明和徐正清都不一样。

    顾长明是北京管事的,嘴硬骨头软。徐正清是做了二十年累了的老江湖,心已经不在生意上了。

    陆秉坤是还在往上走的那种人,手里有铁路调度权,脚下有石家庄十五年的底盘,他接了北京之后正想干一番事。

    这种人你打他一顿他记仇,你把他打残了他会跟你拼命。要让他让路只有一种办法,让他觉得让路比拦路划算。

    天黑之后杜城和李二虎从酒店出来打了辆出租车去东郊。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人,杜城问他冀通冷链物流园在哪。

    司机说在东三环外头,那片全是做物流的,你到那边路口就看到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条大路边上,杜城付了钱下车。物流园的大门在路北边,铁栅栏门关着,门里面亮着一排路灯把停车场上停着的冷链车照出一片白色的车顶。

    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一个人在看手机,门柱上的监控探头对着外面的马路慢慢转着。

    杜城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影里看了一会儿。物流园的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但南侧有一小段墙根底下堆着废钢材和旧轮胎,墙皮上长了一片爬山虎,藤蔓把墙头那段铁丝网压得往下塌了一些。

    杜城说从南边那段墙翻进去。李二虎说里面冷库多,晚上有人值班。

    杜城说翻进去之后贴着仓库南墙走,看看货场里面的布局。陆秉坤的调度室应该在里面某栋楼上,找到调度室就能看到他跟哪些城市在跑货。

    两个人穿过马路贴着物流园南墙往西走了一段,找到那段藤蔓压着铁丝网的墙根。墙根底下堆的废钢材摞得很高,杜城踩着一根工字钢的边沿往上攀,手抓住墙头的砖沿翻了上去,铁丝网那段松的地方被他用手拨开了一条缝。

    他骑在墙头上朝下看了一眼,物流园里面靠墙是一排冷库,冷库门关着但门上方的灯亮着,照明灯把墙根照得雪白。冷库和墙之间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地面是水泥的,很干净。

    杜城从墙头翻下去落在窄巷子里,李二虎跟着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

    两个人贴着冷库的北墙往东走。走了一段听到前面有声音,杜城停下来靠在墙角的拐弯处探出头看了一眼。

    冷库的东侧有一个装卸台,台上停着一辆冷链车,车尾对着冷库门,车厢里有人在卸货。装卸台旁边站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拿着本子在记东西,另外两个推着叉车来回走。

    装卸台再往北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楼顶亮着灯,二楼和三楼的窗户拉着百叶帘,一楼的大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丰田汉兰达。

    杜城认出了那辆车。陆秉坤中午从饭店回来之后应该就回到这个物流园了。那栋小楼就是他的调度室和办公室。

    杜城蹲在墙角看着那栋楼。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百叶帘没有拉严,从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方形成一条窄窄的亮带。

    李二虎压低声音说陆秉坤还在楼里。杜城说对,他每天晚上都在这个货场。你看那辆汉兰达停在门口没熄火,司机坐在车里,说明陆秉坤随时可能出来。

    两个人蹲在冷库北墙的阴影里等着。装卸台的货卸完了,冷链车开走了,装卸台上的人陆续散了。

    小楼一楼的灯还亮着,门口停着的汉兰达没动。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二楼的灯灭了,楼梯间的灯亮起来,有人从二楼走下来。

    杜城看到陆秉坤从一楼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午开车的年轻司机,另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像是货场的值班负责人。

    陆秉坤站在门口跟蓝工装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说完之后他上了汉兰达的后座,年轻司机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汉兰达从物流园大门开出去了,尾灯在门口的马路上一闪就汇入了夜间的车流。

    杜城说走,进楼。两个人从冷库北墙的阴影里出来贴着装卸台旁边的小路往小楼走。

    一楼大门没有锁,门是那种铝合金框的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一楼是一个接待区,前台后面没有人,墙上贴着冀通冷链的线路图和调度流程表。

    杜城看了一眼线路图,上面标着从石家庄发往华北各城市的铁路和公路线路,北京天津保定廊坊唐山都在图上。

    二楼楼梯口的灯亮着,杜城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走廊两边是几间办公室,门都锁着,只有最里面一间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这是一间调度室,靠墙一排铁皮柜,柜子上堆着一摞摞的调度单据,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铁路车皮调度系统的登录界面,用户名那一栏填着“冀通调度”,密码栏是空白的。

    杜城拉开椅子坐下来,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把光标点到用户名栏,用户名是系统里默认填好的。他试着在密码栏输入了几个简单的数字,屏幕跳出来一行红字“密码错误”。

    李二虎站在门口看着走廊方向。杜城把密码框里的字删掉重新试了陆秉坤的手机尾号、车牌号、还有试了七八次都没进去。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键盘推到一边伸手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抽屉里有一摞纸质文件,他翻了几页,是上个月的车皮调度单,上面列着车次、货主、吨位和到达站。

    杜城把这些单子快速翻了一遍,看到了发往北京西站和北京丰台货运站的车次,货主栏里写的是一些他没听说过的公司名,但收货人栏里有几个反复出现的名字。

    他把那几页单子折起来揣进兜里,然后把抽屉关好站起来。

    李二虎说外面有人来了。杜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大门外面有车灯的光柱扫过来。

    他贴着走廊墙根往下看,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物流园大门口,车上下来三四个人往小楼方向走。领头的是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走路姿势很熟。

    杜城认出来是下午在饭店跟在陆秉坤身边的那个蓝工装。蓝工装走到小楼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进来了。

    杜城退回调度室里把门关到虚掩的状态,站在门后听着楼下的动静。蓝工装在一楼前台那边停了一下,然后沿着楼梯往上走。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响起来,越来越近。杜城听到他经过第一间办公室第二间办公室,走到调度室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了,蓝工装站在门口,看到杜城和李二虎站在调度室里他愣住了。他的目光从杜城脸上移到电脑屏幕上的调度系统登录界面,又移回杜城脸上。

    蓝工装的嘴张了一下要喊人。杜城往前一步左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拽进调度室里,右手把门推上。

    蓝工装挣扎着去摸腰后别着的一根短棍,杜城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把他压在门板上。李二虎从旁边把蓝工装腰后的短棍抽出来扔在桌上。

    蓝工装被压在门板上喘着粗气说你是杜城。杜城说对。陆秉坤刚走,你留下来看门的。蓝工装不说话了。

    杜城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他说我不打你,你回去告诉陆秉坤,今天我来过他的货场了,他的调度系统我能进他的单据我能拿。你让他明天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下次来就不是翻墙进来看一眼这么简单。

    蓝工装站在调度室门口揉着被压过的肩膀看着杜城没有动。杜城从桌上拿起那根短棍递还给他。

    蓝工装接过短棍攥在手里,退了两步转身沿着走廊下了楼。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一楼的门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杜城站在调度室窗户前面拉开百叶帘的一条缝往外看,白色面包车还停在门口,蓝工装从楼里走出来上了车,面包车倒出物流园大门开走了。

    他放下百叶帘转过身来说走吧。两个人从二楼下来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装卸台旁边的窄巷子走到南墙的藤蔓处翻了出去。

    外面的马路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东三环上的车流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

    打了辆出租车回酒店的路上杜城把那几页调度单从兜里掏出来借着车内顶灯的光看了一遍。上面的收货人名字他记在了脑子里。

    回到酒店之后他坐在床边用手机给瓶子发了条消息,把其中一个名字发了过去让他查。瓶子回得很快,说这个人叫赵宏,是石家庄做冻品批发的,跟陆秉坤合作了很多年。

    杜城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陆秉坤的调度室他进过了,调度单他拿了,陆秉坤的人他放走了。

    蓝工装回去告诉陆秉坤这件事之后,陆秉坤就知道杜城不光在北京能打,在石家庄也能摸到他的老巢。三天期限还没到,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李二虎从卫生间出来说杜哥,明天回北京还是留在石家庄。杜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说回北京。陆秉坤在石家庄有根基我在这儿跟他耗耗不过,但他在北京的线是我在做,回北京等他的电话。